禁軍的鐵甲將四麵圍得水泄不通。晨光照在槍尖上,白晃晃的刺眼。
裴若瑜垂著眼,手指在袖口裡摸到裝毒粉的小瓷瓶。
她用拇指抵住瓶塞,冇有急著拔。
太子騎在高頭大馬上。
馬蹄在青石板上踢踏了兩下。
他居高臨下看著裴若瑜,語氣聽著客氣。
“裴若瑜不用緊張,孤不是要為難你。”
裴若瑜行了個萬福禮,腰壓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殿下有話,臣女聽著。”
太子用馬鞭敲了敲靴麵。他打量了裴若瑜一會兒,笑了一聲。
“孤聽說你懂醫術,還能安撫民心。”
他停頓了一會兒,馬鞭朝東宮方向指了一下。
“你這樣的女子隻做彆人的附庸,太可惜了。
東宮缺一位懂醫術的側妃。
你如果願意,前朝血脈的事,孤可以替你壓下去。”
陸羽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裴若瑜看了陸羽一眼,攔住了陸羽。
裴若瑜直起腰,臉上的笑容挑不出毛病。
“殿下抬愛,臣女受寵若驚。”
她說話不快,剛好讓周圍的禁軍都聽得清楚。
“隻是臣女想請教殿下,大雍律例規定,宗室納妾要經過宗正寺稽覈血脈。
前朝血脈的人入東宮,是保全臣女,還是給彆人留下把柄?”
太子的笑意淡了。
“你倒是能說會道。”
“臣女不敢,隻是替殿下想得周全些。”
裴若瑜垂下眼,指尖在袖中將瓷瓶塞子撥鬆了些。
太子收了笑。他把馬鞭在掌心拍了一下,語氣冷了。
“裴若瑜,孤給你臉麵,你彆不識抬舉。”
他抬了抬下巴。
兩名禁軍走上前。刀鞘碰撞的聲音在巷子裡很刺耳。
“父皇有密旨。凡是和前朝有牽連的人,都要隔離審查。你是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裴若瑜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扣住了瓶塞。
冬雀抓著裴若瑜的袖角,手在發抖,小聲喊道:“姑娘。”
裴若瑜冇有回頭。她勾了勾唇,正要說話。
遠處街道儘頭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這不是禁軍的步伐。這種腳步聲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點上,透著肅殺。
太子的馬不安地刨了兩下蹄子。
街口的晨霧還冇散。
一列玄甲軍從霧氣裡走出來。
黑色的鎧甲不反光,顯得很沉重。
沈肅走在佇列中間。
他穿著玄色蟒袍,下襬拖過青石板。
袍角沾了薄薄的晨露。
他腰間的白玉帶鉤扣得很緊。
沈肅的麵色很白,嘴唇冇有血色。
沈肅雖說傷還冇好,但走路的姿態很穩。他身上散發著冷意。
太子抓緊了馬鞭,脊背挺直。
“沈肅,你來做什麼?”
沈肅冇有看太子。沈肅目光落在裴若瑜身上,從她的發頂看到裙襬。
確認裴若瑜冇有受傷,沈肅眼裡的冷意才散了一些。
“微臣聽說城南有亂子,趕來護駕。”
沈肅說話的聲音很平。
太子冷笑一聲。
“護駕?孤看你是來護人的。”
沈肅看向太子,行了個禮。
“殿下說得對,微臣是來護人的。”
沈肅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禁軍的刀擋在沈肅麵前。沈肅看了一眼,那些禁軍就把刀尖偏開了。
“沈肅的未婚妻,太子也敢碰?”
沈肅的聲音不重,但巷子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裴若瑜鬆開了瓷瓶。她看著沈肅的背影,感覺胸口有些堵。
太子的麵色變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絹帛,高高舉起。
“沈肅,這是父皇的密旨。凡是和前朝有牽連的人必須隔離審查。”
太子大聲喊道:“你敢抗旨?”
沈肅冇看那捲絹帛。沈肅的手按上腰間的佩劍,拇指一推,劍身出鞘三寸。寒光閃了一下。
太子手裡的馬鞭斷了半截,掉在馬背上。
那匹馬受驚叫了一聲,前蹄揚起。
太子差點摔下馬。侍衛扶住太子。太子紅著臉瞪著沈肅。
“你放肆!”
沈肅把劍插回鞘裡。他看著馬背上的太子:“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沈肅冷笑了一聲。
“今天誰敢動她,本輔就拆了東宮。”
禁軍的佇列鬆動了。兵丁們互相看著,腳步往後退。
太子抓著斷掉的馬鞭,手背上全是青筋。太子盯著沈肅看了很久,終於扯了一下韁繩。
“好,沈肅,你有種。”
太子調轉馬頭,留下一句話。
“今天的事,孤會告訴父皇。”
玄甲軍立在兩側。禁軍從中間讓開一條路。太子帶著人走了。
馬蹄聲聽不見了。巷子裡隻有藥渣燃儘的香味。
沈肅轉過身。他臉上的冷意冇了,唇色白得發青,額頭上有一層汗。
沈肅走到裴若瑜麵前。他什麼都冇說,彎腰把裴若瑜橫抱起來。
裴若瑜冇防備,撞到了沈肅胸口的傷處。沈肅悶哼一聲。
“子珩,你的傷。”
沈肅冇說話。他走到馬車前,把裴若瑜抱進車廂。
車裡光線很暗。沈肅一隻手撐在車壁上。
他拽住裴若瑜的袖口,把那隻裝毒粉的小瓷瓶拿了出來。瓷瓶在軟墊上轉了兩圈。
沈肅看著瓷瓶,又看著裴若瑜。他目光裡帶著審視。
“瑜娘。”
沈肅壓低了聲音。
“你剛纔想對太子動手?”
裴若瑜看向窗戶。
“我隻是以防萬一。”
沈肅扣住裴若瑜的手腕,指腹在她的脈搏上摩挲。
“殺儲君是死罪,你知不知道?”
裴若瑜轉頭看著沈肅。
“那你剛纔削斷太子的馬鞭,又是什麼罪?”
沈肅的手停住了。他垂著眼。
“我的罪,我自己擔。”
沈肅把瓷瓶塞進自己的袖子裡。
他握緊了裴若瑜的手腕,聲音有些沙啞。
“你的命,以後我來擔。”
馬車動了。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兩人的手上。
裴若瑜看著沈肅的手指。沈肅的指節很長,力道很大。
裴若瑜感覺胸口那種發悶的感覺散了。
她冇有把手抽回來。
車輪轉動的聲音很有節奏。
沈肅靠在車壁上。傷口很疼,他皺著眉。但他握著裴若瑜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子珩。”
裴若瑜輕聲說。
“你胸口的傷又裂開了。”
沈肅看了一眼領口滲出的血跡,又看向裴若瑜。他笑了一下。
“那你回去給我上藥。”
他停了一下,聲音有些啞。
“這回的藥,得你親手敷上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