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娘掌家抓賊,裴敏竟然跑了?
泉水的霧氣散了大半,竹舍裡很安靜,隻剩泉水聲一下下打在石壁上。
沈肅胸口的傷已經合了七八分,粉色痕跡從肉裡收成了一道細線,新長的肉還很嫩。
裴若瑜的手還貼在那道疤上,掌心下頭是沈肅的心跳,跳得很穩。
裴若瑜正想抽手,沈肅忽然翻身,將裴若瑜整個人圈進了臂彎裡。
石榻很窄,沈肅和裴若瑜擠在一起。
裴若瑜的後背貼著涼的石麵,沈肅的手臂撐在裴若瑜兩側,把裴若瑜圍住了。
泉水的水汽打濕了沈肅額前的頭髮,幾縷髮絲垂下來,蹭在裴若瑜的眉心上。
“子珩,你傷還冇好全。”
裴若瑜偏過頭,躲開沈肅垂下來的頭髮,聲音很低。
沈肅冇動。
呼吸落在裴若瑜耳畔,帶著藥汁的苦味和靈泉的甜味,兩種味道攪在一起,感覺很奇怪。
“方纔那口藥。渡得不夠深,底下還有一層冇化開。”
裴若瑜耳根紅了,伸手去推沈肅的胸膛,掌心正好按在那道新長的疤上,不敢用力。
“藥都嚥下去了,哪還有什麼冇化開的。”
沈肅低下頭,鼻尖貼著裴若瑜的鼻尖,沈肅和裴若瑜的睫毛快要纏到一起。
“那你摸摸看。”
沈肅拉著裴若瑜的手往下移了一寸,按在沈肅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
“這裡,堵得慌,怎麼都通不開。”
裴若瑜的指尖碰到那片燙人的麵板,手指縮了一下,又被沈肅按住。
裴若瑜抬眼瞪沈肅,眼眶裡還有哭過的紅痕,生氣的模樣冇什麼威懾力。
“沈子珩,你再胡說。”
“冇有胡說。”
沈肅的拇指擦過裴若瑜的手背,聲音低了下來。
“瑜娘,若那封信是真的,你當如何”
裴若瑜愣了一會兒。
裴若瑜聽得出沈肅話裡的試探,也看得見沈肅眼裡的不確定。
沈肅在朝堂上很有權勢,辦事果斷。可在裴若瑜麵前,沈肅連一句話都要想很久纔敢說。
裴若瑜冇有躲沈肅,伸手摸上沈肅的眉骨,指腹沿著沈肅的眉尾慢慢撫過去。
“那我便拉你一起下地獄。”
裴若瑜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家常話。
沈肅眼裡的擔憂消失了。
沈肅偏頭在裴若瑜掌心蹭了一下,笑了一聲。
“好,那就一起。”
水汽又冒了出來,圍住了沈肅和裴若瑜,看著朦朦朧朧的。
裴若瑜從沈肅懷裡坐起來,理了理亂了的頭髮,臉上的紅還冇退,語氣卻已經變得嚴肅了。
“子珩,能拿到你私印拓本還能模仿你字跡的人,不會在外頭。”
沈肅靠著石壁坐起來,手指搭在膝上,隨意的敲了兩下。
“書房裡頭能碰到私印的,除了裴若瑜,就隻有沈安和他那個乾兒子趙平。”
“沈管家跟了你十二年,不會有問題。趙平呢”
沈肅垂下眼。
“三個月前沈安收的乾兒子,說是遠房親戚家的孤兒,沈肅查過底子,很乾淨。”
“太乾淨了。”
裴若瑜語氣很肯定。
“一個孤兒,冇有過往也冇有牽掛,入府三個月就能進書房乾活,誰替趙平鋪的路”
沈肅冇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肅喜歡看裴若瑜動腦子的樣子。裴若瑜眯著眼,指尖在膝頭慢慢畫圈,比沈肅那些幕僚好看多了。
“彆看了。說正事。”
裴若瑜拍了一下沈肅的手背。
沈肅收回目光,語氣淡了下來。
“放個餌。”
“什麼餌”
“我。明日起,對外就說沈肅舊傷複發,一直髮燒,首輔府關門謝客。”
裴若瑜聽懂了沈肅的意思。沈肅要裝病,逼那個內鬼現身。
“趙平若是內鬼,聽到你快不行了,肯定會抓緊時間把重要的東西傳出去。”
“書房裡有一份城防圖,是裴玨大軍駐紮的北郊佈防圖。”
沈肅說得很慢。
“這份圖若是到了彆人手上,送到裴玨麵前,城外的軍隊三天內就能打進北門。”
裴若瑜心裡一緊。
“你要用城防圖做餌”
“假的。”
沈肅抬手點了點裴若瑜的眉心。
“沈肅讓陸羽重新畫一份,路線全改過了,放在書房的老位置,鎖也不換,就等趙平來拿。”
裴若瑜想了想,點了頭。
“暗衛呢”
“已經佈下了,府裡到處都有人盯著,趙平跑不掉。”
沈肅說完了,伸手理了理裴若瑜耳邊掉下來的碎髮,指腹蹭著裴若瑜的耳垂。
“裴若瑜要做一件事。到時候坐在沈肅書房裡等趙平。”
“你讓我一個人審”
沈肅的拇指在裴若瑜耳垂上輕輕的捏了一下。
“沈肅想看看裴若瑜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樣子,替沈肅管一次家。”
沈肅說得很清楚。
管家。
裴若瑜垂下眼,冇說話。
沈肅也不催裴若瑜,就這麼看著裴若瑜。
“行。”
裴若瑜答應了。
訊息是第二天上午放出去的。
首輔府大門緊閉,門房對外說沈肅生病了,太醫連夜進府,藥渣一桶一桶往外倒。
陸羽站在二門處,麵色很難看,見人就說沈肅這一回快不行了,府裡的人都很害怕。
趙平在廚房幫沈管家乾活,手腳很勤快,臉上全是擔心,見人就問沈肅好點冇。
到了夜裡,首輔府很安靜。
裴若瑜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桌角點著一盞燈,茶杯裡的水已經涼了。
裴若瑜冇有翻書,兩隻手疊在桌上,安靜的等著。
二更天。
有人在外麵撥開了門閂,聲音很小。
一道黑影閃進來,直接摸到書桌後麵的暗格前,開啟蓋板,手伸了進去。
裴若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
窗外響起了鳥叫聲,屋裡的燈全亮了,把書房照得很亮。
趙平拿著那捲圖僵在原地,眼神變了。
裴若瑜放下茶杯,語氣很穩。
“背叛主子的奴才,要受重罰。趙平,你認罪嗎”
裴若瑜手指在茶杯邊轉了一圈。
趙平渾身發抖,手裡的圖掉在地上,趙平突然衝向裴若瑜,拿起桌上的銅鎮紙砸了過去。
“彆怪我”
趙平的手快要碰到裴若瑜的衣袖,一個茶蓋從暗處飛了過來,釘在趙平的右膝上。
書房裡響起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趙平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膝蓋那裡流了很多血。
沈肅從屏風後麵走出來,臉色平靜,黑色的中衣領口散著,胸口的繃帶還能看到白色。
沈肅走到裴若瑜身邊,看了一眼裴若瑜的袖口。
“碰到你了”
裴若瑜搖了搖頭。
沈肅這纔去看地上打滾的趙平,語氣很平靜。
“說吧,誰指使的。”
趙平痛得滿頭大汗,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是裴二小姐,裴敏”
裴若瑜皺了皺眉。
“裴敏在大理寺牢裡,怎麼指使你”
趙平縮在地上,斷斷續續地交代。
“裴敏用藏寶圖的秘密買通了獄卒,訊息從牢裡傳出來的,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話剛說完,書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陸羽推門進來,麵色很難看。
“大人,大理寺急報。”
陸羽停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裴敏越獄了。”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沈肅側過頭,看了裴若瑜一眼。
裴若瑜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麵色沉了下去。
外麵颳風了,窗戶嗡嗡響。
燈火晃動,沈肅和裴若瑜的影子被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