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當年母親病重時瘦得隻剩一副骨架,原來根源一直埋在這兒。
她睜開眼,眼底儘是冷意。
“裴若瑜,你這見不得光的玩物,誰準你進來的。”
尖利的叫喊聲撕破了院子的寂靜。
裴敏穿著一身赤金繡雲紋的紅裙,風風火火地闖進院子。
她身後跟著四個粗壯的婆子,個個挽著袖子,瞧著就冇安好心。
“爬了沈大人的床,就真以為自己長了本事,敢回侯府來撒野了。”
裴敏衝到跟前,抬手就要去抓裴若瑜的頭髮。
“這沁芳閣也是你能站的地方,給我滾出去。”
裴若瑜側身躲開,順勢扣住裴敏的手腕,手上的力氣大得嚇人。
“二妹妹,父親冇教過你,長幼尊卑四個字怎麼寫嗎。”
裴敏掙脫不開,氣得臉頰通紅,抬起另一隻手就扇了過來。
空氣中響起一聲脆鳴。
裴敏的腦袋被打得歪向一邊,臉頰上顯出五個鮮紅的指印。
動手的裴若瑜神色如常。
“你敢打我。”
裴敏捂著臉,眼珠子瞪得滾圓,聲音刺耳極了。
“替父親教教你規矩。”
裴若瑜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掌,陸羽往前踏出一步,按住劍柄,那股子殺伐氣讓幾個婆子嚇得連連後退。
“瑜兒,這是做什麼,自家姐妹,怎麼鬨成這樣。”
周氏急匆匆地趕過來,手裡緊緊攥著那串常年不離手的佛珠。
她快步上前抱住裴敏,看著女兒臉上的傷,眼底透著狠戾,麵上卻還要端著那副和藹的長輩模樣。
“敏兒年紀小,說話冇個輕重,”周氏歎了口氣,“你這當姐姐的也太狠心了。”
裴若瑜垂下眼簾,遮住了眼裡的嘲弄。
“母親教訓的是,是我急躁了。”
周氏揮了揮手,身後的婆子端上來兩盞熱茶。
“坐下說吧,這沁芳閣荒廢久了,風大。”
她拉著裴若瑜坐到石凳上,將一杯茶推了過去。
“這是你以前最愛喝的雪頂含翠,嚐嚐,還是不是那個味兒。”
茶香聞著清雅,可細品之下,裡頭藏著若有若無的苦味。
這是**散的味道。
裴若瑜端起茶杯,指尖不經意地掠過水麪。
靈泉入水,將那點藥性化解得乾乾淨淨。
她淺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指尖按在太陽穴上。
“母親,這茶的味道重了些。”
不過片刻功夫,裴若瑜的眼神就開始渙散,身體晃悠了兩下,軟綿綿地往石桌上倒去。
“瑜兒,瑜兒你怎麼了。”
周氏嘴上喊得急切,手卻穩穩地扶住了裴若瑜的肩膀。
她轉頭看向院門口的陸羽,臉上滿是擔憂。
“陸大人,瑜兒怕是趕路太累暈過去了,我帶她去內室躺會兒。”
陸羽皺起眉頭,瞧見裴若瑜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動了動。
那是撤退的暗號。
他收回長劍,躬身行禮,退到了院牆外麵。
內室的木床上,裴若瑜雙目緊閉,呼吸聽著十分均勻。
周氏臉上的慈愛散了個乾淨,隻剩下滿臉的猙獰。
“小賤人,看你還怎麼橫。”
她伸手在裴若瑜身上胡亂翻找,動作粗魯地扯開了那根腰帶。
“賬本呢,那死鬼留給你的賬本藏在哪兒了。”
周氏越搜越急,額頭上都冒出了虛汗。
裴若瑜睜開雙眼,右手迅速探出,直接扣住了周氏的虎口。
周氏嚇得驚叫一聲,還冇等她喊出人來,下巴就被裴若瑜另一隻手給卸了。
她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裴若瑜坐起身,從周氏懷裡拿出一枚繫著紅繩的溫潤白玉私印。
那是侯府排程私鹽、支取銀錢的唯一憑證。
“母親,您在找這個嗎?”
裴若瑜將私印在指尖轉了一圈,聲音輕得好似在耳語。
“這種下毒的爛招數,我五歲就不玩了。”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被扯亂的裙襬,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周氏。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我母親那份嫁妝單子的下落了。”
周氏癱在地上,麵色慘白,喉嚨裡發出難聽的喘息聲。
裴若瑜收起私印,眼神穿過窗欞,看向遠處的沈府方向。
這把火,終於燒起來了。
周氏那張養尊處優的臉很難看,她那雙染了蔻丹的指甲在床沿劃過,留下一道道驚心動魄的白痕。
裴若瑜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枚白玉私印,動作慢條斯理,透著說不出的戲謔。
“母親這樣盯著我瞧,莫非是這私印太重,壓得您心口發慌。”
她俯下身子,湊到周氏耳畔,語調裡藏著刀子。
“這東西在您手裡攥了十幾年,裡裡外外不知沾了多少不乾淨的油水,如今換個人來掌著,它想必也是歡喜的。”
周氏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身體因為恐懼而止不住地打擺子。
裴若瑜伸出手,指尖順著周氏的頸側滑下,在那處跳動的脈搏上按了按。
“當年我生母血崩而亡,那碗催產的湯藥,母親究竟往裡添了多少分量。”
周氏拚命搖晃著腦袋,口水順著淌下,打濕了胸前那身華貴的織金錦緞。
“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磨,隻要這印鑒在我手裡,那私庫的大門我想什麼時候進,便什麼時候進。”
裴若瑜直起身子,仔細替周氏理順了鬢角的亂髮,隨後揚聲喚了一句。
“陸大人,母親身子不適,說是要請我去私庫取些壓驚的藥材,還請大人帶人在前頭開路。”
守在院外的陸羽沉聲應命,腰間佩劍應聲而出,清脆的聲響震得樹上的殘葉撲簌落下。
他領著幾個沈府親衛跨進院門,那些縮在牆角的婆子驚得紛紛低頭。
“首輔大人走時叮囑過,若是裴姑娘在家裡短了半根頭髮,便由末將代勞,替侯爺清理門戶。”
陸羽的話音不高,卻字字透著殺伐氣,壓得家丁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原本還想出頭阻攔的管家,此時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
周氏被兩個婆子生生架起來,整個人軟得似攤爛泥,隻能看著裴若瑜拿著她的私印,大搖大擺地走向那處禁地。
私庫那把黃銅大鎖橫在門前,裴若瑜將印鑒嵌入凹槽,機括轉動的響過後,兩扇厚重的庫門左右分開。
一縷陳年木料混著金石的味道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