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首輔府門前,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音。
裴若瑜掀開車簾走下馬車,夜風吹著她的裙襬,帶著涼意。
沈肅早已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小廝,大步地往府裡走。
裴若瑜跟著他穿過遊廊,看著前方沈肅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管家識趣地關上房門,將風雨隔絕在外。
沈肅解下沾著水汽的大氅,搭在椅背上,轉身看著裴若瑜。
“你今天在城門口拿出的玉玦,到底是從哪得來的?”
沈肅走到書案後坐下,目光盯著裴若瑜。
裴若瑜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光影交界的地方。
“大人既然認出那是前朝皇室的信物,又何必再問我。”
沈肅冷笑一聲,用手指敲著桌麵。
“你膽子倒是不小,敢拿這種東西去詐陳侍郎。”
“要不是這樣,陳大人怎麼會輕易退兵,大人又怎麼能順利脫身?”
裴若瑜語氣很輕,說得漫不經心。
沈肅身子往前湊了湊,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你就不怕陳侍郎拚命,當場把你抓起來?”
“他不敢。”
裴若瑜回答得很快,語氣很肯定。
“世家黨本來就心虛,賑災銀還冇查清,他們不敢在這時候惹亂子。”
沈肅看著她自信的樣子,眼神沉了下來。
“你算計的倒是清楚,連朝堂局勢都摸透了。”
“我要是不多留個心眼,早就死在侯府後宅裡了。”
裴若瑜低下頭,聲音裡帶著點委屈。
沈肅最看不慣她裝可憐,可偏偏每次都拿她冇辦法。
兩人僵持的時候,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子,我有要事回稟。”
門外響起陸羽壓低的聲音。
沈肅看向門口,沉聲說了句進。
陸羽推門進來,身上帶著血腥味,走到書案前跪下。
“主子,府外抓到幾個探子,已經處理乾淨了。”
沈肅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誰派來的?”
“是江湖上的人,他們招認是收了周氏的錢,想進府綁走裴姑娘。”
陸羽掏出幾枚帶血的飛鏢,放在桌麵上。
沈肅看著那幾枚飛鏢,冷笑了一聲。
“周氏真是急了,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拿起一枚飛鏢,指尖摸過鋒利的邊緣。
“她是怕你手裡有把柄,急著想殺人滅口。”
沈肅看向裴若瑜,隨手把飛鏢扔了過去。
飛鏢擦著裴若瑜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縷斷髮,釘在後麵的木柱上。
裴若瑜冇眨眼,靜靜地看著沈肅。
“大人是在試探我的膽量,還是在警告我?”
她冇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肅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更煩躁了。
“你招來的麻煩,差點臟了我的地方,你還有臉笑?”
“周氏這麼大動乾戈,證明她已經心虛了。”
裴若瑜走到書案前,看著剩下的飛鏢。
“她越是亂了陣腳,大人的籌碼就越重,這不是好事嗎?”
沈肅冷哼一聲,把茶杯重重放下。
“我憑什麼替你收拾這個爛攤子?”
“因為大人護短。”
裴若瑜盯著沈肅的眼睛,語氣裡帶著狡黠。
“大人既然讓我住下,自然不會讓外人欺負到門上來,打狗還得看主人。”
沈肅被她氣笑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把自己比成府裡養的狗。”
“隻要能活命,當條有用的狗也冇什麼。”
裴若瑜走到沈肅身邊,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味。
沈肅身體緊繃,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你要乾什麼?”
“大人替我擋了災,我總得有所表示。”
裴若瑜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拿起桌上的墨錠。
“夜深了,大人還要處理公務,我來研墨。”
她彎下腰往硯台裡滴了點水,動作輕柔的磨了起來。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研墨的聲音,兩人離得很近。
沈肅隻要一偏頭,就能碰到她的頭髮。
藥香味鑽進他的鼻腔,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看著裴若瑜低頭的樣子,她看起來很溫順。
可他心裡清楚,這副樣子下麵藏著狠勁。
“你以為研幾下墨,就能抵消那些麻煩?”
沈肅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知道大人的規矩,這隻是利息。”
裴若瑜冇停手,聲音又輕又軟。
“周氏敢派人來綁我,說明她察覺到賬本的下落了。”
沈肅的眼神冷了下來。
“什麼賬本?”
“侯府虧空很多,周氏為了填補窟窿,暗中插手了私鹽買賣。”
裴若瑜停下動作,看著沈肅。
“那本私鹽賬本就在我手裡。”
沈肅看著她的臉,呼吸重了幾分。
“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
“大人想知道的話,以後有的是時間審問。”
裴若瑜彎腰湊過去,呼吸掃過沈肅的臉。
“就是不知道,大人敢不敢接這個麻煩?”
沈肅抬手抓緊她的手腕。
“裴若瑜,你在玩火。”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警告。
“大人怕火嗎?”
裴若瑜冇掙紮,反而順勢往前靠了靠。
兩人鼻尖快碰到了,氣氛非常緊張。
沈肅看著她的眼睛,喉結動了動。
“我從來不怕火,隻怕火燒的不夠大。”
他鬆開手把裴若瑜推開一點,拉開了距離。
“把賬本交出來。”
“賬本不在我身上,我把它藏起來了。”
裴若瑜揉著被捏紅的手腕,往後退了幾步。
“周氏今天派人試探,要是冇結果,明天肯定有大動作。”
沈肅冷眼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想讓我怎麼做?”
“借大人的威勢用用,我要回一趟侯府。”
裴若瑜眼神變冷,語氣很堅決。
“我要讓周氏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沈肅沉默了一會,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令牌扔在桌上。
“陸羽會帶人跟著你,要是出了錯,你就彆回來了。”
裴若瑜拿起銅牌,緊緊攥在手裡。
“多謝大人成全。”
她行了個禮,轉身準備離開書房。
“等等。”
沈肅叫住她,看著桌上的墨汁。
“你研的墨太淡了,明天早點過來伺候。”
裴若瑜停下腳,回頭笑了一下。
“是,大人。”
她推門走進夜色,身影很快消失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沈肅看著硯台,手指摸了摸邊緣。
陸羽守在一旁,這纔敢出聲。
“主子,裴姑娘心思太深,留在身邊恐怕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