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失憶的訊息，蘇棠消化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我想去看看她。”
顧夜看著她，沒說話。
蘇棠說：“不管她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我都該去。”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阿九，安排一下。”
下午三點，蘇棠站在市立醫院住院部樓下。
阿九的車停在路邊，沒熄火。
“我在車裏等你。有事打電話。”
蘇棠點點頭，走進大樓。
小美住在七樓，709病房。
電梯上升的時候，蘇棠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腦子裏什麽也沒想。
709到了。
她走出電梯，往左邊走。
走廊盡頭，709的門開著一條縫。
她走過去，敲了敲門。
沒人應。
她輕輕推開門。
病房不大，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個床頭櫃。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小美躺在床上，睡著了。
臉色蒼白，嘴唇幹裂，眼睛下麵一圈青紫。
蘇棠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
和幾天前比起來，她瘦了一圈。
那個總是笑著叫她“蘇棠”的女孩，現在躺在這兒，像個紙片人。
蘇棠輕輕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小美沒醒。
她看著她的臉，想起那些問題——
“你緊張嗎？”
“你昨天去哪兒了？”
“你不好奇嗎？”
那時候她覺得煩。
現在……
現在她隻覺得複雜。
她不知道小美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知道她舉報自己，是出於職責還是嫉妒。
不知道她被關起來，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但她知道，她不該躺在這兒。
不管她做過什麽。
蘇棠正想著，小美突然動了動。
她睜開眼睛，看著蘇棠。
眼神有點迷茫，像是在辨認她是誰。
“蘇棠？”聲音沙啞。
蘇棠點點頭。
“是我。”
小美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和以前一樣。
“你來看我？”
蘇棠點點頭。
“嗯。”
小美眨了眨眼。
“我……我怎麽了？”
蘇棠說：“你不記得了？”
小美想了想，眉頭皺起來。
“記得什麽？”
蘇棠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迷茫，不像裝的。
“你失蹤了幾天。”蘇棠說，“被人關在城郊的倉庫裏。”
小美愣住了。
“關我？誰關我？”
蘇棠搖搖頭。
“不知道。”
小美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沒事吧？”
蘇棠愣了一下。
“我？”
“嗯。”小美說，“我好像記得……有什麽事跟你有關……”
她皺著眉頭，努力想。
蘇棠心跳加速。
“什麽事？”
小美想了很久，最後搖搖頭。
“想不起來。就記得……你……很重要。”
蘇棠看著她。
心裏有點複雜。
“你好好休息。”她站起來，“我先走了。”
小美點點頭。
“謝謝你來看我。”
蘇棠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回頭看她。
小美躺在床上，正看著她。
那個眼神，和那天在46樓走廊裏的眼神，一模一樣。
不是惡意。
是……
是關心。
蘇棠推門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
她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
小美失憶了。
是真的失憶。
她不記得舉報的事了。
但她記得“蘇棠很重要”。
這個人……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回到車上，阿九看著她。
“怎麽樣？”
蘇棠說：“她真的失憶了。”
阿九沒說話。
車子發動，駛出醫院。
開出很遠，蘇棠突然說：“阿九。”
“嗯？”
“小美不是壞人。”
阿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知道。”
蘇棠愣了一下。
“你知道？”
阿九說：“查她的時候，查到了。她之前在那家會所幹過，是被辭退的。因為不肯幫客人做不該做的事。”
蘇棠愣住了。
不肯幫客人做不該做的事。
所以被辭退。
所以她來46樓，隻是想找份正經工作。
所以她對誰都熱情，是因為她本來就那樣。
不是臥底。
不是壞人。
隻是一個太單純的人。
“她舉報我……”蘇棠沒說完。
阿九說：“可能是真的以為你在做什麽壞事。”
蘇棠沉默。
對。
小美發現酒瓶動了，以為她在偷東西或者搞破壞。
所以舉報了。
不是惡意的。
是……天真的。
“那她被關起來……”她問。
阿九說：“可能是有人怕她繼續查。”
蘇棠手心一緊。
因為她。
小美被關，是因為她。
“她會沒事嗎？”她問。
阿九說：“警察在查。應該沒事。”
蘇棠點點頭。
窗外，天色漸暗。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裏全是小美最後那個眼神。
不是惡意。
是關心。
她記住那個眼神了。
晚上回到顧家，她把醫院的事告訴顧夜。
顧夜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小美的事，阿九會盯著。”
蘇棠點點頭。
“顧夜。”
“嗯？”
“她是因為我才被關的。”
顧夜看著她。
“不是因為你。”他說，“是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蘇棠說：“那個不該看的東西，是我動的。”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蘇棠。”
她看著他。
“你不是故意的。”他說，“你也不知道她會發現。”
蘇棠沒說話。
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故意，小美因為她受了罪。
這筆賬，她記下了。
記在周明遠頭上。
記在顧城頭上。
總有一天，她會替小美討回來。
窗外，月光靜靜地落著。
蘇棠看著那片光，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小美，對不起。
謝謝你。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