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一夜沒睡。
那些照片在腦子裏轉來轉去——顧夜和老師的合影,顧城和李局的合影,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檔案。
淩晨四點,她幹脆起床,開啟電腦,把手機裏的照片導進去,一張一張放大看。
李局那張照片,她看了很久。
五十來歲的男人,微胖,穿深色夾克,站在一個酒店大堂裏。顧城在旁邊,笑得一臉溫和。
照片背麵那行字——“與李局,XX年XX月XX日”。
XX年,是五年前。
五年前,顧城就開始和李局打交道了。
她放大照片,看李局的臉。
這張臉,她不認識。
但她知道,能讓顧城單獨合影的人,一定不簡單。
早上七點,她洗漱換衣服,端著托盤上二樓。
推開門,顧夜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著她進來。
“沒睡好?”他問。
蘇棠愣了一下。
“這麽明顯?”
顧夜點點頭。
“眼睛下麵都是青的。”
蘇棠放下托盤,在床邊坐下。
“昨晚看那些照片,看到很晚。”
顧夜看著她。
“看出什麽了?”
蘇棠說:“李局那張,是五年前的。”
顧夜點點頭。
“五年前,李局剛調到那個位置。”
蘇棠心裏一動。
剛調過去,顧城就搭上關係了。
“他是做什麽的?”她問。
顧夜說:“以前是城建係統的。現在的位置,管專案審批。”
蘇棠明白了。
新世界中心的專案,遠城置業的地,都需要經過他。
“你有他的材料嗎?”她問。
顧夜搖搖頭。
“沒有。顧城藏得深。”
蘇棠想了想。
“密室裏的檔案櫃裏,應該有。”
顧夜看著她。
“你還要去?”
蘇棠點點頭。
“那些檔案,我隻拍了一部分。還有電腦,還有保險櫃裏其他的東西。”
顧夜沉默了幾秒。
“太危險。”
蘇棠說:“我知道。但證據不夠。”
顧夜看著她。
她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著。
過了很久,顧夜說:“等機會。”
蘇棠點點頭。
等機會。
她知道。
下午,蘇棠照常去46樓上班。
進酒窖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瓶拉菲。
還在。
一切正常。
四點左右,小美來酒窖找她。
“蘇棠,昨天會所沒營業,你去哪兒了?”
蘇棠心裏一動,但臉上沒露出來。
“在家睡覺。”
小美笑了。
“我也是,睡了一整天。”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
“誒,你知道昨天顧城去哪兒了嗎?”
蘇棠搖頭。
“不知道。”
小美說:“我聽說他去外地了,好像是談什麽大專案。”
蘇棠點點頭。
“哦。”
小美看著她。
“你不好奇?”
蘇棠說:“好奇什麽?”
小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人,真沒意思。”
她轉身走了。
蘇棠看著她的背影,想起顧夜的話。
少接觸。
這個女孩,太愛打聽事了。
晚上下班,阿九的車等在老地方。
蘇棠上車,關上門。
“阿九,幫我查一個人。”
阿九看著她。
“誰?”
蘇棠說:“小美。”
阿九點點頭。
第二天,阿九的訊息來了。
“小美,真名趙小美,24歲,本地人。之前在皇家會所幹過兩年。那家會所,三年前被查過,老闆是顧城的朋友。”
蘇棠心裏一緊。
皇家會所。
顧城的朋友。
“她為什麽會來46樓?”
阿九說:“可能是正常跳槽。也可能……”
他沒說完。
但蘇棠懂了。
也可能是顧城的人。
專門放在服務員裏,盯著其他人的。
她想起小美那些問題。
總是問她去哪兒了,幹什麽了,想什麽了。
太熱情了。
熱情得不正常。
晚上回到顧家,她把這事告訴顧夜。
顧夜聽完,沉默了幾秒。
“以後離她遠點。”
蘇棠點點頭。
“我知道。”
顧夜看著她。
“密室裏那些東西,先別急。”
蘇棠說:“我不急。等機會。”
顧夜點點頭。
窗外,月光靜靜地落著。
蘇棠看著那片月光,突然想起一件事。
“顧夜。”
“嗯?”
“你以前說過,你等了我三年。”
顧夜看著她。
“對。”
蘇棠問:“你怎麽知道,等來的一定是我?”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
蘇棠愣住了。
不知道?
“那你……”
顧夜說:“但我相信,會有人來。”
他看著窗外,眼神有點遠。
“一個人躺了十年,總會相信點什麽。”
蘇棠沒說話。
她看著他,心裏有點疼。
十年。
一個人躺了十年,什麽都做不了。
隻能等。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我來了。”她說。
顧夜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對。”他說,“你來了。”
兩個人對視著。
誰也沒說話。
但好像什麽都說了。
過了很久,蘇棠站起來。
“我回房間了。”
顧夜點點頭。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顧夜。”
“嗯?”
“謝謝你等我。”
她推門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顧夜一個人。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揚起。
等了三年。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