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指紋的第三天,機會來了。
那天下午,周姐突然通知:顧城明天要去外地出差,46樓會所暫停營業一天。
蘇棠心裏一動。
暫停營業。
這意味著,46樓明天沒人。
她可以進去了。
晚上回到顧家,她直接上二樓。
顧夜在等她。
“聽說了?”他問。
蘇棠點點頭。
“明天。”
顧夜看著她。
“準備好了?”
蘇棠想了想。
“準備好了。”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阿九會在大樓外麵守著。你進去之後,最多半小時。半小時不出來,他就進去。”
蘇棠點頭。
“好。”
顧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穩。
“蘇棠。”
“嗯?”
“不管看到什麽,拍了就出來。別貪。”
蘇棠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好。”她說。
他鬆開手。
窗外,月亮很圓。
蘇棠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
明天就能知道那扇門後麵是什麽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那扇金屬門,那個指紋鎖,還有顧城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她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五點。
還有一個小時。
她起床,洗漱,換衣服。還是那身白襯衫黑褲子,低馬尾。
出門前,她照了照鏡子。
臉色有點白,眼睛下麵有點青。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下樓的時候,阿九已經在車裏等著了。
蘇棠上車,關上門。
阿九看了她一眼。
“沒睡好?”
蘇棠點點頭。
“有點。”
阿九沒說話,發動車子。
路上很安靜,天還沒亮透,街燈還亮著。
蘇棠看著窗外,腦子裏什麽也沒想。
車子停在新世界中心附近的老地方。
阿九看了看時間——六點十分。
“再等二十分鍾。”他說,“保安六點半換班,那個時候進去最安全。”
蘇棠點點頭。
二十分鍾,像兩個小時那麽長。
六點半整,阿九說:“可以了。”
蘇棠下車,往新世界中心走。
B1層員工通道,她刷卡進去。
電梯沒人。
她按了46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她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
20,25,30,35,40,45——
46到了。
電梯門開啟。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應急燈亮著,發出幽幽的綠光。
蘇棠走出來,往酒窖走。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酒窖的門沒鎖。
她推門進去。
最裏麵那排酒櫃,那瓶拉菲。
她走過去,伸手轉動。
哢噠一聲。
酒櫃慢慢移開,露出那扇金屬門。
蘇棠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那個指紋膜。
那是阿九用複製器製作的東西,薄薄一片,貼在手指上就能模擬顧城的指紋。
她把指紋膜貼在自己的食指上。
按在識別區。
嘀——
綠燈亮起。
門開了。
蘇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推開門,走進去。
門後麵是一道向下的樓梯,很窄,隻夠一個人通過。
她開啟手機手電筒,往下走。
走了大概兩層樓的高度,樓梯到底了。
又是一扇門。
這次是普通的木門,沒有鎖。
她推開門。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她看到了——
一個房間。
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四麵牆都是檔案櫃,從地板到天花板。
中間有一張桌子,上麵放著幾台電腦。
牆角還有一個保險櫃。
蘇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手心開始出汗。
這就是顧城的密室。
藏著他所有秘密的地方。
她走進去,先從檔案櫃開始。
拉開第一個櫃子——全是資料夾,上麵標著年份。
她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一張,兩張,三張……
拍到第五個櫃子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遠城置業。
她抽出那個資料夾,翻開。
裏麵是周明遠和顧城的所有往來記錄——合同、轉賬憑證、銀行流水。
金額從幾百萬到幾千萬不等。
總數加起來,超過五個億。
蘇棠心跳加速。
她一張一張拍下來。
拍完遠城置業,繼續往下翻。
第二個熟悉的名字出現了。
明正律師事務所。
她抽出資料夾,翻開。
裏麵是顧城和張誠的往來記錄——法律諮詢、案件代理、還有一些……轉賬記錄。
其中一筆,是給張誠的。
五百萬。
備注寫著:代理費。
蘇棠冷笑一聲。
代理費。
代理什麽案子,要五百萬?
她繼續拍。
拍完律師的,繼續翻。
第三個名字,第四個名字,第五個名字……
每一個都是大人物。
每一個都和顧城有金錢往來。
拍完檔案櫃,她轉向中間的桌子。
電腦需要密碼,打不開。
她繼續拍電腦的外形、品牌、型號。
然後走向保險櫃。
保險櫃是電子鎖,六位數密碼。
她試了試顧城的生日——不對。
試了試新世界中心的高度——不對。
試了試46樓——不對。
她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進去二十分鍾了。
隻剩十分鍾。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顧城的密碼,會是什麽?
她想起顧夜說過的話——“他最喜歡用自己名字的筆畫數。”
顧城。
兩個字,多少筆畫?
她算了算。
顧——10畫。
城——9畫。
19?
她輸入190000。
不對。
190119?
輸入。
嘀——
綠燈亮了。
蘇棠愣住了。
開了?
她拉開保險櫃。
裏麵隻有一樣東西。
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拿出來,開啟。
裏麵是一遝照片。
照片上的人,她認識。
是顧夜。
年輕的顧夜,十**歲的樣子,站在一個中年男人旁邊。那個男人,她也認識——老師的照片,她在三樓書房見過。
這是老師和顧夜的合影。
但照片不止一張。
翻到後麵,畫風變了。
是顧城和另一個人的合影。
那個人,她沒見過。
但照片背麵有字——
“與李局,XX年XX月XX日。”
李局。
蘇棠心跳加速。
她知道這個名字。
那是名單上的三個人之一。
她迅速把照片拍下來。
剛拍完最後一章,耳機裏傳來阿九的聲音。
“蘇小姐,保安在往46樓走。快出來。”
蘇棠心裏一緊。
她把照片放回保險櫃,關上櫃門。
跑出密室,關上金屬門。
酒櫃推回原位。
剛弄好,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蘇棠心跳幾乎停止。
她躲在酒窖門後,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
停下來了。
就在酒窖門口。
蘇棠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過了幾秒,腳步聲又響起來。
越來越遠。
走了。
蘇棠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等了幾分鍾,確認沒有聲音了,才輕輕走出酒窖。
走廊裏空蕩蕩的。
她快步走向電梯。
下樓,出員工通道,走到外麵。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有點刺眼。
阿九的車停在老地方。
她上車,關上門。
阿九看著她。
“怎麽樣?”
蘇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拍到了。”
阿九沒說話,發動車子。
開出很遠,蘇棠才睜開眼。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裏全是剛纔看到的東西。
檔案櫃。
電腦。
保險櫃。
照片。
還有那個名字——李局。
她終於知道,那扇門後麵藏著什麽了。
是顧城的命。
回到顧家,已經八點多了。
蘇棠上二樓,推開門。
顧夜靠在床頭,看到她進來,眼神動了動。
“回來了?”
蘇棠點點頭。
她在床邊坐下,把手機遞給他。
“拍到了。”
顧夜接過手機,一張一張翻看那些照片。
越看,他的表情越冷。
看到最後那幾張照片的時候,他停住了。
“李局。”他說。
蘇棠點點頭。
“你認識?”
顧夜沉默了幾秒。
“認識。”他說,“十年前那件事,有他一份。”
蘇棠愣住了。
十年前?
暗殺?
“他是……”
顧夜點點頭。
“他是顧城的合作者。也是當年幫顧城掩蓋真相的人。”
蘇棠深吸一口氣。
怪不得顧城把那些照片藏得那麽深。
那是能要命的證據。
顧夜把手機還給她。
“夠了嗎?”他問。
蘇棠想了想。
夠了嗎?
這些證據,足夠扳倒顧城了。
但周明遠呢?
“還差周明遠。”她說。
顧夜點點頭。
“我知道。”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蘇棠。”
“嗯?”
“謝謝你。”
蘇棠愣了一下。
“謝我什麽?”
顧夜看著她。
“謝謝你……幫我。”
蘇棠心裏一暖。
她搖搖頭。
“自己人,不用說謝。”
顧夜笑了。
那是她見過的最真的笑。
窗外,陽光正好。
蘇棠看著那片光,突然覺得,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