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在46樓工作的第五天，發現了不對勁。
那天下午和往常一樣，客人不多，酒窖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她正在整理最裏麵那排酒櫃，手碰到一瓶紅酒的時候，感覺到了異樣。
那瓶酒的位置不對。
不是放歪了，是——太靠裏了。
她輕輕推了一下。
酒瓶沒動。
她又推了一下。
還是沒動。
蘇棠愣了一下，仔細看那瓶酒。
酒標是拉菲，年份看著挺老。但瓶身和旁邊的酒比起來，有點不一樣——顏色稍微深一點，摸起來的手感也不太對。
她試著轉動酒瓶。
轉了。
但轉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哢噠一下。
然後——
整排酒櫃動了一下。
蘇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那排酒櫃。
酒櫃慢慢向外移開，露出後麵的一道門。
一道金屬門。
蘇棠站在那兒，看著那道門，手心開始出汗。
酒櫃後麵有門。
門後麵是什麽？
她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摸了一下那扇門。
金屬的，冰涼。沒有把手，隻有一個指紋識別器。
指紋鎖。
她打不開。
但她知道這是什麽了。
密室。
酒窖裏的密室。
她深吸一口氣，把酒櫃推回原位。那瓶“機關酒”轉回去的時候，又是哢噠一聲，酒櫃合上了，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痕跡。
蘇棠站在那兒，盯著那瓶酒看了很久。
46樓。
酒窖密室。
顧城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晚上回到顧家，蘇棠直接上二樓。
顧夜在看書，看到她進來，放下書。
“今天怎麽這麽早？”
蘇棠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我今天發現了一個東西。”
顧夜看著她。
“什麽東西？”
蘇棠壓低聲音。
“酒窖裏有密室。”
顧夜的眼神動了動。
“密室？”
蘇棠點點頭，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那瓶做機關的拉菲，那個指紋鎖，還有酒櫃後麵的金屬門。
顧夜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確定？”
蘇棠點頭。
“確定。”
顧夜沒說話。
蘇棠看著他。
“你知道那個密室？”
顧夜搖搖頭。
“不知道。”
蘇棠愣住了。
他不知道？
“那裏麵……”
顧夜打斷她。
“不管裏麵是什麽，你都別碰。”
蘇棠看著他。
“為什麽？”
顧夜說：“太危險了。”
蘇棠沉默。
她知道危險。
但那是顧城的密室。
裏麵可能藏著所有證據。
“阿九。”顧夜叫了一聲。
阿九從門外進來。
“老闆？”
“酒窖裏有密室。”顧夜說，“明天開始，盯緊46樓所有監控。”
阿九愣了一下。
“密室？”
蘇棠說：“在酒窖最裏麵那排酒櫃後麵。機關是一瓶拉菲。”
阿九點點頭。
“我明天查一下。”
顧夜看著他。
“別讓任何人發現。”
阿九點頭，出去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蘇棠看著顧夜。
“你不想知道裏麵是什麽？”
顧夜說：“想。”
“那為什麽不讓我查？”
顧夜看著她。
“因為太危險。”他說，“你能發現密室，已經夠險了。再往裏查，萬一被發現……”
他沒說完。
但蘇棠聽懂了。
萬一被發現，她可能就像兩年前那個女孩一樣，“消失”。
“我知道了。”她說。
顧夜看著她。
“我不是不讓你查。”他說，“是時候未到。”
蘇棠點點頭。
她知道。
時候未到。
但她心裏，已經把那扇門記住了。
第二天，蘇棠照常去上班。
進酒窖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瓶拉菲。
還在那兒。
她走過去，拿起抹布，開始擦酒瓶。
擦到那瓶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然後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擦過去，沒碰它。
下午，一個客人來取酒。
又是劉成。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看起來比上次嚴肅。
“82年的拉菲，一瓶。”他說。
蘇棠點點頭，走到酒櫃前。
她故意繞開了那瓶機關酒，拿了旁邊一瓶。
劉成接過酒，看了她一眼。
“上次那個新來的？”
蘇棠點點頭。
“是的，劉助理。”
劉成挑了挑眉。
“認識我？”
蘇棠說：“上次您來取酒，周姐提過您的名字。”
劉成點點頭。
“好好幹。”他說，然後拿著酒走了。
蘇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默默記下。
劉成知道那扇門嗎？
他是顧城的私人助理，應該知道。
但他從來沒靠近過酒窖最裏麵那排酒櫃。
至少她沒看到過。
下午四點，小美來酒窖找她。
“蘇棠，你今天幾點下班？”
蘇棠說：“五點，怎麽了？”
“想請你吃飯。”小美笑著說，“來了這麽多天，都沒好好聊過。”
蘇棠看著她，想起顧夜的話。
少接觸。
“今天不行。”她說，“有事。”
小美有點失望。
“那改天？”
蘇棠點點頭。
“改天。”
小美走了。
蘇棠繼續幹活。
但她心裏在想，小美為什麽突然要請她吃飯？
真的隻是聊聊？
還是……
五點下班，阿九的車等在老地方。
蘇棠上車，關上門。
“阿九，查到什麽了嗎？”
阿九搖搖頭。
“那個密室，監控拍不到。酒窖裏麵沒有攝像頭。”
蘇棠沉默。
沒有攝像頭，意味著就算她進去，也沒人知道。
但也意味著，如果她在裏麵出事，沒人能救她。
“老闆說，”阿九開口，“讓你別動。”
蘇棠點點頭。
她知道。
時候未到。
但她已經開始想了。
怎麽進去？
什麽時候進去？
進去之後，找什麽？
回到顧家，蘇棠上二樓。
顧夜在等她。
“今天怎麽樣？”
蘇棠說：“劉成來取酒，沒發現什麽。”
顧夜點點頭。
“小美今天約我吃飯。”蘇棠說。
顧夜看著她。
“你去了？”
“沒有。”
顧夜點點頭。
“別去。”
蘇棠看著他。
“你覺得她有問題？”
顧夜說：“不確定。但小心點好。”
蘇棠點點頭。
她也是這麽想的。
“顧夜。”她突然叫了一聲。
“嗯？”
“那個密室，我想進去。”
顧夜看著她。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知道。”
蘇棠等著他繼續說。
顧夜說：“但不是現在。”
“什麽時候？”
顧夜想了想。
“等一個機會。”
蘇棠看著他。
“什麽機會？”
顧夜說：“等顧城不在的時候。等會所人最少的時候。等阿九準備好接應的時候。”
蘇棠點點頭。
等。
她等得起。
顧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穩。
“蘇棠。”他說。
“嗯？”
“別急。”
蘇棠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她的影子。
“好。”她說。
他鬆開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蘇棠站起來。
“我回房間了。”
顧夜點點頭。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顧夜。”
“嗯？”
“謝謝你。”
顧夜愣了一下。
“謝什麽？”
蘇棠說：“謝謝你……等我。”
她推門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顧夜一個人。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揚起。
等了三年。
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