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最後一天,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教室裏沒人聊天,沒人玩手機。二十多個姑娘坐在那兒,表情各異——有的緊張,有的期待,有的麵無表情。
蘇棠屬於最後一種。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是個適合考試的日子。
小美在旁邊,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蘇棠,你緊張嗎?”
蘇棠搖搖頭。
“不緊張。”
小美看著她,眼神裏有點羨慕。
“你心態真好。”
蘇棠沒說話。
不是心態好,是經曆過的事太多了。
穿越,複仇,裝病的大佬,殺人的老師。
一個培訓考試,算什麽?
九點整,王敏走進來。
今天她穿了正裝,黑色套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苟。
“今天是培訓最後一天,上午複習,下午考試。”她掃了一眼所有人,“考試不合格的,淘汰。合格的,明天開始上崗。”
底下有人小聲吸氣。
王敏沒理她們,開始講複習內容。
“服務禮儀,再練一遍。”
“溝通技巧,再講一遍。”
“應急處理,再強調一遍。”
一上午,所有人都在反複練習。
站姿,走姿,微笑,倒水,上菜,接電話。
一遍又一遍。
蘇棠機械地做著,腦子裏卻在想別的事。
46樓。
那扇關著的門。
兩年前消失的女孩。
還有……
顧夜。
昨晚他說“好”的時候,那個眼神。
她記得很清楚。
不是單純的信任。
是……
是什麽?
她說不清。
中午休息,小美拉著她去樓下便利店買飯。
“下午就考試了,”小美一邊走一邊說,“我好緊張,昨晚一夜沒睡。”
蘇棠看著她。
“你準備得挺好,應該沒問題。”
小美苦笑。
“但願吧。”
便利店不大,幾個姑娘擠在裏麵挑盒飯。
蘇棠隨便拿了一盒,去結賬。
收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動作很慢。
蘇棠等著,目光落在旁邊的貨架上。
那是賣雜誌的地方。
最上麵一排,有本雜誌的封麵很眼熟。
她仔細看了一眼——
是周明遠。
封麵上,周明遠穿著西裝,站在某個剪綵禮上,笑得一臉得意。旁邊的大字寫著:“年度優秀企業家——周明遠的光榮與夢想”。
蘇棠盯著那張臉,手指握緊又鬆開。
“一共23塊。”
收銀阿姨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蘇棠付了錢,拿著盒飯走出去。
小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買好了?走吧。”
兩個人往回走。
走到電梯口,小美突然說:“你剛纔在看什麽?”
蘇棠愣了一下。
“什麽?”
“便利店,你盯著貨架看了好久。”小美看著她,“那上麵有什麽?”
蘇棠沉默了一秒。
“沒什麽。”
小美沒再問。
但她的眼神,讓蘇棠有點不舒服。
下午兩點,考試開始。
二十多個人輪流進去,每人十分鍾。
蘇棠是第十個。
等在門口的半小時,她什麽都沒想。
就坐在那兒,看著牆上的鍾,一秒一秒地走。
“蘇棠。”
輪到她了。
她站起來,走進去。
房間裏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王敏坐在桌子後麵,旁邊還坐著一個人——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深灰色西裝,表情嚴肅。
蘇棠沒見過他。
“坐。”王敏說。
蘇棠坐下。
王敏看了她一眼,開始提問。
“客人醉酒鬧事,怎麽辦?”
“找領班,必要時叫保安。”
“客人提出無理要求,怎麽辦?”
“婉拒,婉拒不了找領班。”
“客人投訴服務態度,怎麽辦?”
“道歉,解釋,找領班處理。”
王敏點點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男人開口了。
“你之前在養老院工作過?”
蘇棠點頭。
“是的。”
“伺候老人和伺候有錢人,哪個難?”
蘇棠想了想。
“伺候老人難。”
男人挑了挑眉。
“為什麽?”
“老人不會裝。”蘇棠說,“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有錢人會裝。”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意思。”
他又問:“如果客人認出你,說認識你,但你不認識他,怎麽辦?”
蘇棠心裏一動。
這個問題……
她麵不改色地回答:“微笑,說‘抱歉先生,我記性不太好,請問您貴姓’。”
男人點點頭。
“如果他說出你的名字呢?”
蘇棠心跳漏了一拍。
但臉上沒露出來。
“那可能是同名同姓。我會說,‘先生您認錯人了,我確實不記得見過您’。”
男人看著她,眼神裏有點東西。
過了幾秒,他說:“可以了。”
蘇棠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那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棠。”
她回頭。
男人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你很有意思。希望能在46樓見到你。”
蘇棠點點頭,推門出去。
門外,小美正在等著。
“怎麽樣?”
蘇棠說:“還行。”
小美沒再問,進去考試了。
蘇棠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那個男人是誰?
為什麽問那些問題?
“如果他說出你的名字呢?”
他是隨便問問,還是……
她想起兩天前,那個麵試官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你認識周明遠嗎?”
今天這個男人又問這種問題。
巧合?
還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46樓的水,比她想的深。
五點整,考試結束。
所有人站在教室裏,等結果。
王敏拿著名單走進來。
“唸到名字的,留下。沒唸到的,可以走了。”
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王麗,張小雅,李萌,蘇棠,趙小美……”
蘇棠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小美在旁邊,激動地抓住她的手。
“過了!我們都過了!”
蘇棠點點頭。
王敏唸完名單,抬起頭。
“唸到名字的,明天早上八點,到新世界中心B1層員工通道集合。帶上身份證和健康證。”
底下有人問:“健康證還沒辦怎麽辦?”
王敏看了她一眼。
“三天之內補上。補不上的,淘汰。”
沒人再問了。
培訓結束。
蘇棠下樓,阿九的車已經等在路邊。
她上車,關上門。
阿九看著她。
“過了?”
蘇棠點點頭。
“過了。”
阿九沒說話,發動車子。
開出兩條街,蘇棠突然說:“阿九,今天考試的時候,有個男人坐在王敏旁邊。”
阿九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頓。
“什麽樣的男人?”
“四十來歲,西裝,表情嚴肅。”蘇棠說,“他問了我幾個問題。”
阿九沉默了幾秒。
“什麽問題?”
蘇棠把那些問題複述了一遍。
最後那個——“如果他說出你的名字呢?”
阿九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個人,可能是顧城的人。”
蘇棠心裏一緊。
顧城的人?
“他來幹什麽?”
阿九說:“麵試。46樓的員工,最後都要經過顧城那邊的人點頭。”
蘇棠愣住了。
所以她剛才,被顧城的人麵試了?
“他們認出你了?”她問。
阿九搖搖頭。
“應該沒有。如果認出來,你就出不來了。”
蘇棠鬆了口氣。
但她心裏,還是有點不安。
那個男人最後那句話——“你很有意思。希望能在46樓見到你。”
是隨便說的,還是……
回到顧家,天已經黑了。
蘇棠上二樓,推開門。
顧夜在等她。
看到她進來,他的眼神動了動。
“過了?”
蘇棠點點頭。
“過了。”
顧夜看著她。
“還有別的事?”
蘇棠在床邊坐下。
“今天考試的時候,有個男人在場。阿九說,可能是顧城的人。”
顧夜的眉頭動了動。
“他問什麽了?”
蘇棠又把那些問題說了一遍。
顧夜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那個男人,叫陳立。是顧城的助理。”
蘇棠記住了這個名字。
陳立。
顧城的助理。
“他最後說,希望能在46樓見到我。”蘇棠說。
顧夜看著她。
“你怎麽想的?”
蘇棠想了想。
“可能隻是客氣。”
顧夜點點頭。
“也可能不是。”
蘇棠看著他。
“什麽意思?”
顧夜說:“陳立這個人,從不隨便說話。他說想見到你,可能真的會留意你。”
蘇棠沉默。
顧城的人留意她。
這不是好事。
“那怎麽辦?”她問。
顧夜說:“照常去。該做什麽做什麽。但記住——”
他頓了頓。
“在46樓,你是服務員。不是蘇棠。”
蘇棠愣了一下。
然後她明白了。
在46樓,她不是蘇棠。
不是那個複仇的孤女。
不是顧夜的“自己人”。
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服務員。
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關心。
隻會微笑,倒水,幹活。
“我知道了。”她說。
顧夜看著她。
“小心點。”
蘇棠點點頭。
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顧夜又叫住她。
“蘇棠。”
她回頭。
顧夜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明天開始,我會讓阿九24小時盯著46樓的監控。”
蘇棠愣了一下。
“你能看到監控?”
顧夜點點頭。
“阿九有辦法。”
蘇棠心裏一暖。
這個人,什麽都替她想好了。
“好。”她說。
她推門出去。
回到自己房間,蘇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
明天她就要進新世界中心了。
46樓。
顧城的地方。
那個兩年前有女孩消失的地方。
怕嗎?
怕。
但更怕的是,什麽都不做,最後像原主那樣,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不會消失。
她有顧夜,有阿九。
她會活著回來。
帶著證據回來。
窗外,月亮很圓。
蘇棠閉上眼。
明天,新世界中心。
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