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第二天,蘇棠提前到了。
不是故意的,是睡不著。
昨晚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那扇門——46樓走廊盡頭,關著的門。
王敏說那是“客人區”。
可什麽樣的客人,需要單獨分割槽?
顧城。
隻有顧城。
蘇棠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那扇門後麵是什麽?
辦公室?休息室?還是藏著什麽東西的地方?
她得進去看看。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得先過完這三天培訓。
早上八點,蘇棠走進教室。
人還不多,隻有七八個。小美已經到了,坐在昨天的位置,看到她進來,使勁揮手。
“蘇棠!這兒!”
蘇棠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小美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昨天回去之後,有沒有再想那個46樓?”
蘇棠看著她。
“想什麽?”
“想那裏麵什麽樣啊!”小美眼睛亮亮的,“我昨晚想了一夜,那麽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個城市!在那兒上班,感覺像在演電視劇。”
蘇棠笑了笑。
“是挺漂亮的。”
“對吧?”小美興奮地說,“我聽說工資也高,轉正之後六千五,還有五險一金。比外麵那些工作強多了。”
蘇棠點點頭。
“你之前做什麽的?”她問。
小美說:“在商場當導購,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四千。這兒比那兒強。”
“那你為什麽離職?”
小美撇撇嘴。
“商場不景氣,裁員。第一批就把我裁了。”
蘇棠點點頭,沒再問。
九點整,王敏走進來。
今天她換了身深藍色套裝,表情比昨天還嚴肅。
“昨天講的是儀容儀表和溝通技巧。今天講應急處理。”
她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字:突發事件、投訴處理、安全規範。
“46樓是高階會所,來的客人非富即貴。你們可能會遇到各種情況——客人喝醉了,客人發脾氣,客人提出過分要求。”
她掃了一眼所有人。
“遇到這些情況,怎麽辦?”
底下沒人說話。
王敏繼續說:“第一條,不要慌。第二條,不要頂嘴。第三條,找領班。”
她在白板上寫下這三個“不要”。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服務,不是解決問題。遇到任何處理不了的事,第一時間找領班。領班解決不了,找經理。經理解決不了,找保安。”
蘇棠在心裏默默記下。
找領班。
找經理。
找保安。
層層上報。
這意味著,46樓的管理很嚴格。
也意味著,想做什麽小動作,不容易。
下午是實操訓練。
王敏帶著大家模擬各種場景——倒酒、上菜、接電話、處理投訴。
蘇棠一項一項做下來,都過關了。
小美在旁邊,做得手忙腳亂。
“哎呀,又錯了。”她吐吐舌頭,“你怎麽做那麽順?”
蘇棠說:“之前在養老院幹過,伺候老人比這個難。”
小美點點頭。
“難怪。”
下午四點,實操訓練結束。
王敏讓大家休息十五分鍾。
蘇棠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這棟舊寫字樓在城西,離市中心遠,看不到新世界中心。但她腦子裏,全是那棟樓的影子。
48層,深藍色玻璃幕牆。
46樓,那扇關著的門。
“想什麽呢?”
小美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蘇棠接過來。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小美點點頭。
“我也累。這培訓比我想的嚴。”
她喝了口水,突然壓低聲音。
“誒,你聽說了嗎?”
蘇棠看著她。
“聽說什麽?”
小美左右看看,湊得更近。
“46樓那個會所,以前出過事。”
蘇棠心裏一動。
“什麽事?”
小美說:“我聽說的啊,不一定準。說是兩年前,有個服務員在46樓突然不見了。”
蘇棠愣住了。
不見了?
“什麽意思?”
“就是……上班上著上著,人沒了。”小美壓低聲音,“後來聽說,是被顧城的人帶走了。”
蘇棠心跳加速。
被顧城的人帶走?
“為什麽?”
小美搖搖頭。
“不知道。有人說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有人說是得罪了客人。反正後來再沒人見過她。”
蘇棠沉默了幾秒。
“你從哪聽說的?”
小美說:“之前麵試的時候,有個女孩跟我說的。她也是麵46樓,後來沒通過。她說她聽一個在那幹過的人講的。”
蘇棠看著她。
“你信嗎?”
小美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覺得……可能有點真的。”
蘇棠沒說話。
她想起顧夜說過的話——之前的護工,被“處理”了。
看來46樓,也有過類似的事。
王敏的聲音傳來。
“集合了!”
蘇棠和小美走回去。
下午最後一項,是安全規範。
王敏講了很多——消防通道的位置,滅火器的使用方法,緊急情況下的疏散路線。
蘇棠一條一條記下來。
這些都是有用的。
五點整,培訓結束。
蘇棠下樓,阿九的車已經等在路邊。
她上車,關上門。
阿九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麽樣?”
蘇棠說:“還行。”
車子發動,駛上主路。
開出一段,蘇棠突然開口。
“阿九。”
“嗯?”
“兩年前,46樓是不是有個服務員失蹤了?”
阿九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頓。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你聽誰說的?”
蘇棠說:“一起培訓的人。”
阿九沒說話。
蘇棠看著他。
“是真的?”
阿九點點頭。
“真的。”
蘇棠深吸一口氣。
“為什麽?”
阿九說:“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什麽東西?”
阿九沉默。
過了很久,他說:“她看到顧城在會所見一個人。那個人,不該出現在那兒。”
蘇棠心跳加速。
“什麽人?”
阿九搖搖頭。
“不知道。後來她就不見了。”
蘇棠沉默了。
不該出現的人。
看到了,就消失了。
46樓,比她想的危險。
回到顧家,天已經黑了。
蘇棠上二樓,推開門。
顧夜在看書,看到她進來,放下書。
“今天怎麽樣?”
蘇棠在床邊坐下。
“今天聽到一件事。”
顧夜看著她。
“什麽事?”
蘇棠說:“兩年前,46樓有個服務員失蹤了。”
顧夜的眼神動了動。
“聽誰說的?”
“一起培訓的人。”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是真的。”
蘇棠看著他。
“你知道?”
顧夜點點頭。
“阿九查過。那女孩叫林曉,22歲,在46樓幹了三個月。有一天晚上,她給會所送酒,看到顧城和一個女人在茶室說話。那個女人……”
他頓了頓。
“是顧城的合作物件的妻子。”
蘇棠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她就沒來上班。”顧夜說,“報警了,查不到。人沒了。”
蘇棠手心發涼。
“顧城做的?”
顧夜點點頭。
“他有這個能力。”
蘇棠沉默。
46樓。
太危險了。
“你還想去嗎?”顧夜問。
蘇棠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是希望她去,還是希望她不去。
蘇棠想了想。
“去。”
顧夜看著她。
“不怕?”
蘇棠說:“怕。”
顧夜沒說話。
蘇棠繼續說:“但更怕什麽都不做。”
顧夜看著她,眼神裏多了點什麽。
過了很久,他說:“好。”
蘇棠站起來。
“我回房間了。”
顧夜點點頭。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顧夜。”
“嗯?”
“兩年前那個女孩,她有家人嗎?”
顧夜沉默了幾秒。
“有。一個媽媽,在老家。”
蘇棠心裏一緊。
“後來呢?”
“後來……”顧夜說,“阿九給她媽媽送了一筆錢。說是顧家的賠償。”
蘇棠愣住了。
“你送的?”
顧夜沒回答。
但蘇棠看懂了。
是他。
他讓人送的。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那張蒼白的臉,在月光裏,有點冷。
但他的眼睛,很暖。
“晚安。”她說。
“晚安。”
她推門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
蘇棠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
兩年前,有個女孩消失了。
兩年後,她要去同一個地方。
怕嗎?
怕。
但更怕什麽都不做。
而且,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顧夜,有阿九。
他們會幫她。
她不會成為第二個林曉。
回到房間,蘇棠躺在床上。
她看著天花板,想起顧夜剛才的眼神。
他說“好”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東西。
是信任。
是……不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會讓她出事。
就像他給林曉媽媽送錢那樣。
有些事,他不說。
但他會做。
窗外,月亮很圓。
蘇棠閉上眼。
明天,培訓最後一天。
後天,考試。
大後天,她就能進新世界中心了。
46樓,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