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六點，蘇棠又醒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昨晚沒睡好。
夢裏全是那個麵試官的眼神，還有那句話——“你認識周明遠嗎？”
醒來之後，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
幹脆不想了。
起床，洗漱，換衣服。還是那身白襯衫黑褲子，頭發紮成低馬尾。
出門前，她照了照鏡子。
臉色有點白，黑眼圈有點重。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二樓的門開著。
蘇棠走過去，往裏看了一眼。
顧夜靠在床頭，正在看她。
“醒了？”她問。
顧夜點點頭。
“來一下。”
蘇棠走進去。
顧夜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
“沒睡好？”
蘇棠愣了一下。
這都能看出來？
“有點。”她說。
顧夜沒說話，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個保溫杯。
“張姨煮的參茶。”他說，“提神的。”
蘇棠接過來，杯子還是熱的。
她看著顧夜，心裏有點暖。
“謝謝。”
顧夜搖搖頭。
“去吧。阿九在樓下。”
蘇棠拿著保溫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我走了。”
顧夜點點頭。
“小心點。”
蘇棠下樓。
阿九已經在車裏等著了。
她上車，關上門。
阿九看了一眼她手裏的保溫杯。
“張姨給的？”
“顧夜給的。”
阿九沒說話，發動車子。
但蘇棠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的嘴角動了動。
像是在笑。
車子開了二十分鍾，停在一棟樓前。
不是新世界中心，是一棟舊寫字樓，五層高，外牆有點斑駁。
“這是哪兒？”蘇棠問。
“培訓地點。”阿九說，“新員工都在這裏培訓三天，然後才能進新世界中心。”
蘇棠點點頭。
三天。
她等得起。
下車前，阿九說：“我五點來接你。”
蘇棠看看時間——早上八點。
“一天？”
阿九點點頭。
“培訓從早到晚。”
蘇棠深吸一口氣。
“好。”
她推門下車。
培訓地點在三樓。
一間大教室，擺著幾十把椅子，已經坐了二十多個姑娘。都是年輕女孩，和蘇棠差不多年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機。
蘇棠找了個角落坐下。
旁邊一個圓臉姑娘湊過來。
“你也是新來的？”
蘇棠點點頭。
“我叫小美。”圓臉姑娘說，“你呢？”
“蘇棠。”
“你麵的是幾樓？”
蘇棠想了想，說：“46樓。”
小美眼睛亮了。
“我也是！聽說46樓工資最高，但要求也最嚴。”
蘇棠點點頭。
“你知道46樓是什麽地方嗎？”小美壓低聲音。
蘇棠看著她。
“什麽地方？”
小美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
“我聽說是顧城的私人會所。顧城你知道吧？顧氏集團的大老闆。”
蘇棠心裏一動，但臉上沒露出來。
“知道。”
“那地方，一般人進不去。”小美說，“咱們能進去當服務員，運氣真好。”
蘇棠點點頭。
運氣真好。
九點整，一個穿黑色套裝的女人走進來。
三十來歲，短發，幹練，表情嚴肅。
教室裏安靜下來。
女人掃了一眼所有人，開口了。
“我叫王敏，是這次培訓的負責人。接下來三天，你們會接受服務禮儀、溝通技巧、應急處理等一係列培訓。三天後考試，不合格的淘汰。”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
王敏看過去。
“有問題？”
沒人說話。
“很好。”她說，“現在開始第一課——儀容儀表。”
一上午，全是站姿、坐姿、走姿、微笑。
“微笑要露出八顆牙。”
“站的時候手要放在這裏。”
“走的時候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蘇棠跟著做，一點不覺得難。
上輩子在律所，這種培訓她經曆過無數次。
下午是溝通技巧。
“客人說什麽都要笑著聽。”
“客人發脾氣，不能頂嘴。”
“客人提要求，盡量滿足。實在滿足不了的，找領班。”
蘇棠一邊聽，一邊在心裏記。
這些規則，以後都用得上。
傍晚五點，培訓結束。
蘇棠下樓，阿九的車已經等在路邊。
她上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阿九看了她一眼。
“累？”
“還行。”蘇棠說，“就是一直站著。”
阿九沒說話，發動車子。
回到顧家，天已經黑了。
蘇棠上樓，推開顧夜的房門。
他還在看書，看到她進來，放下書。
“怎麽樣？”
蘇棠在床邊坐下。
“還行。培訓三天，然後考試。”
顧夜點點頭。
“累嗎？”
“有點。”蘇棠說，“站了一天。”
顧夜看了看她。
“去洗個澡，早點睡。”
蘇棠點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她回頭，“今天培訓的時候，碰到一個女孩，也麵的是46樓。她說46樓是顧城的私人會所。”
顧夜看著她。
“她還說什麽？”
“沒什麽。就說一般人進不去，咱們運氣好。”
顧夜沉默了幾秒。
“那個人，少接觸。”
蘇棠愣了一下。
“為什麽？”
顧夜說：“太熱情的人，往往有問題。”
蘇棠想了想。
小美確實很熱情，一上來就主動搭話。
她點點頭。
“我知道了。”
回到自己房間，蘇棠躺在床上，想著顧夜的話。
太熱情的人，往往有問題。
小美有問題嗎？
不一定。
但小心點好。
第二天，培訓繼續。
還是站姿、坐姿、微笑、溝通。
下午的時候，王敏突然宣佈了一個訊息。
“明天下午，我們會去新世界中心實地參觀。讓你們提前熟悉工作環境。”
教室裏一陣小小的騷動。
蘇棠心跳快了一拍。
新世界中心。
明天就能進去了。
培訓結束後，小美又湊過來。
“蘇棠，你明天怎麽去？”
蘇棠說：“坐車。”
“我也是。要不咱們一起？”
蘇棠搖搖頭。
“不用，我有人接。”
小美眼神動了動。
“男朋友？”
蘇棠沒回答。
小美笑了笑，沒再問。
晚上回到顧家，蘇棠直接上二樓。
“明天去新世界中心參觀。”她說。
顧夜看著她。
“能進去？”
“嗯。培訓的一部分。”
顧夜點點頭。
“進去之後，什麽都別做。”
蘇棠明白。
第一次進去，隻是熟悉環境，不能打草驚蛇。
“我知道。”她說。
顧夜看著她。
“小心點。”
蘇棠點點頭。
第二天下午一點，大巴車停在培訓樓下。
二十多個姑娘上了車，一路往市中心開。
二十分鍾後，新世界中心出現在眼前。
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48層的高度，在周圍的樓群裏鶴立雞群。
蘇棠透過車窗，看著那棟樓。
這就是顧城的地方。
這就是她要進去的地方。
大巴車停在地麵停車場。王敏帶著大家從側門進去，走的是員工通道。
“46樓是高階會所，有專屬電梯。但你們現在是員工，走員工通道。”
王敏一邊走一邊介紹。
員工通道在B1層，需要刷卡進入。
電梯裏，王敏繼續說：“46樓分幾個區域——大廳、茶室、餐廳、酒窖、休息室。你們會被分配到不同區域。”
電梯在46樓停下。
門開了。
蘇棠走進去，心跳快了一拍。
大廳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傢俱，水墨畫，低調又奢華。
“這是大廳，平時客人在這裏休息、聊天。”王敏說。
她帶著大家參觀茶室、餐廳、酒窖。
每到一個地方，蘇棠都在心裏默默記下。
茶室的門通往哪裏。
餐廳有幾個出口。
酒窖的鎖是什麽樣的。
走到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關著。
“那邊是哪裏？”有人問。
王敏看了一眼。
“那是客人區，你們不用去。”
蘇棠記下了。
客人區。
可能是顧城專屬的地方。
參觀結束，回到一樓。
小美湊過來。
“怎麽樣？氣派吧？”
蘇棠點點頭。
“氣派。”
“我聽說46樓工資最高，但也是最累的。因為客人要求高。”
蘇棠說：“累點沒事，錢多就行。”
小美笑了。
“你挺實在。”
蘇棠沒說話。
她看著那棟樓，心裏想的隻有一件事——
那扇關著的門後麵，是什麽？
晚上回到顧家，蘇棠直接上二樓。
顧夜在等她。
“進去了？”
蘇棠點點頭。
“進去了。”
“看到什麽？”
蘇棠把46樓的佈局講了一遍。大廳、茶室、餐廳、酒窖、休息室，還有那扇關著的門。
顧夜聽完，沉默了幾秒。
“那扇門後麵，應該是顧城的私人區域。”
蘇棠點點頭。
“我想進去。”
顧夜看著她。
“現在不行。”
蘇棠知道。
現在不行。
但總有一天。
顧夜看著她。
“三天後，你就能進去了。進去之後，什麽都別做。先熟悉環境，找人，摸清情況。”
蘇棠點頭。
“我知道。”
顧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蘇棠愣了一下。
他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穩。
“蘇棠。”他說。
“嗯？”
“小心點。”
蘇棠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好。”她說。
他鬆開手。
窗外，月光靜靜地落著。
蘇棠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三天後。
她就能進新世界中心了。
進顧城的地方。
找他的秘密。
扳倒他。
然後……
然後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條路，她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