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蘇棠六點就醒了。
不是緊張，是興奮。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今天的計劃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眾合人力麵試，拿到服務員崗位，然後找機會進新世界中心46樓。
至於進去之後怎麽辦，她還沒想好。
先進去再說。
七點，她起床洗漱。換上一身普通的白襯衫黑褲子，把頭發紮成低馬尾，對著鏡子看了看——標準的求職者打扮，不惹眼，不特別。
完美。
出門前，她去了一趟二樓。
顧夜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到她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這身？”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
“怎麽了？”
顧夜搖搖頭。
“沒什麽。”他說，“就是第一次見你穿成這樣。”
蘇棠愣了一下。
第一次？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在顧家這些天，她穿的都是張姨給的工作服，寬鬆舒適那種。今天是第一次穿自己的衣服。
“不好看？”她問。
顧夜看著她。
“好看。”
蘇棠心裏一跳。
那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很自然。
她沒接話。
顧夜也沒再說。
“阿九在樓下等你。”他說，“他開車送你去。”
蘇棠點點頭。
“那我走了。”
“嗯。”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顧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棠。”
她回頭。
顧夜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小心點。”
蘇棠心裏一暖。
“好。”
她推門出去。
樓下，阿九已經在車裏等著了。
是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不顯眼。
蘇棠上車，坐在副駕駛。
阿九發動車子，沒說話。
車子駛出顧家大門，開上主路。
蘇棠看著窗外，腦子裏過麵試的事。
“阿九。”她突然開口。
“嗯？”
“那個眾合人力，你查過嗎？”
阿九點點頭。
“查過。正規勞務公司，和新世界物業合作三年了。46樓會所的服務員，都是通過他們招的。”
“麵試難嗎？”
“不難。”阿九說，“他們招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精英。”
蘇棠點點頭。
那就好。
車子開了二十分鍾，停在一棟寫字樓樓下。
眾合人力在8樓。
蘇棠下車前，阿九說：“我在樓下等你。有事打電話。”
蘇棠點點頭，推門進去。
電梯裏人不多，都是上班族。蘇棠站在角落，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
8樓到了。
她走出去，順著指示牌找到眾合人力。
前台是個年輕姑娘，正在打電話。看到她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她坐。
蘇棠坐下，觀察四周。
辦公室不大，五六張辦公桌，幾個人在忙。牆上貼著各種招聘資訊，最多的是“新世界中心高薪誠聘服務員”。
等了幾分鍾，前台掛了電話。
“麵試的？”
蘇棠點點頭。
“叫什麽名字？”
“蘇棠。”
前台翻了翻手裏的表格。
“蘇棠……有，10號。你先坐，待會兒叫你。”
蘇棠又坐下。
陸續又來了幾個人，都是年輕姑娘，和她差不多打扮。有的緊張，有的無所謂，坐在一起小聲聊天。
“你也是麵新世界中心的？”
“嗯，聽說工資挺高的。”
“我也聽說了，還有五險一金。”
“競爭挺大的吧？”
“不知道，試試唄。”
蘇棠聽著，沒插話。
九點半，一個穿西裝的女人從裏麵走出來。
“蘇棠，進來。”
蘇棠站起來，跟她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女人坐下，示意她坐。
“簡曆帶了嗎？”
蘇棠遞過去。
女人翻了翻，抬頭看她。
“之前在春暉養老院幹過？”
“是的。”
“為什麽離職？”
“養老院倒閉了。”
女人點點頭。
“新世界中心46樓會所，知道是什麽地方嗎？”
蘇棠搖頭。
“是高階私人會所，客人都是有錢人。工作要求高，不能出錯。能接受嗎？”
“能。”
“有時候要加班，有時候要應對難纏的客人。能接受嗎？”
“能。”
女人又翻了翻簡曆。
“你條件不錯，有服務經驗，形象也可以。”她抬起頭，“試用期一個月，工資五千，轉正後六千五，包吃。能接受嗎？”
蘇棠點頭。
“能。”
女人在簡曆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她一張表。
“去隔壁填一下入職登記表，下週一來培訓。”
蘇棠接過表，心跳快了一拍。
成了？
就這麽簡單？
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女人突然叫住她。
“蘇棠。”
她回頭。
女人看著她，眼神有點奇怪。
“你認識周明遠嗎？”
蘇棠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露出來。
“周明遠？不認識。怎麽了？”
女人搖搖頭。
“沒什麽，隨便問問。去吧。”
蘇棠推門出去。
拿著表走進隔壁房間，她的手心全是汗。
周明遠。
那個女人為什麽提周明遠？
是隨便問問，還是……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多想。
先填表。
填完表出來，已經十點半了。
蘇棠坐電梯下樓，阿九的車還在原處。
她上車，關上門。
“怎麽樣？”
蘇棠點點頭。
“成了。下週一培訓。”
阿九沒說話，發動車子。
開出兩條街，蘇棠才開口。
“阿九。”
“嗯？”
“麵試的時候，那個女人問我認不認識周明遠。”
阿九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頓。
“她怎麽問的？”
“就突然問了一句，說隨便問問。”
阿九沉默了幾秒。
“可能真的是隨便問問。”
蘇棠點點頭。
也許吧。
但她心裏，總有點不安。
回到顧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蘇棠直接上二樓。
推開門，顧夜正在看書。看到她進來，放下書。
“成了？”
蘇棠點點頭。
“下週一培訓。”
顧夜看著她。
“還有別的事？”
蘇棠猶豫了一下。
“麵試的時候，有人問我認不認識周明遠。”
顧夜的眉頭動了動。
“誰問的？”
“麵試官。一個女的。”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阿九。”
阿九從門外進來。
“老闆？”
“查一下眾合人力那個麵試官。”顧夜說，“看看她跟周明遠有沒有關係。”
阿九點點頭，轉身出去。
蘇棠看著顧夜。
“你懷疑……”
顧夜搖搖頭。
“不確定。但小心點好。”
蘇棠點點頭。
他說得對。
小心點好。
下午，顧夜睡覺的時候，蘇棠坐在窗邊，腦子裏還是今天的事。
那個女人問那句話的時候，眼神很奇怪。
是隨便問問嗎？
還是……
她想起周明遠那個律師在查她的事。
難道他們查到眾合人力了？
不可能。
她的身份是阿九新做的，沒這麽快。
那為什麽……
她正想著，手機響了。
田小雨的訊息：
“棠棠，你今天麵試怎麽樣？”
蘇棠回複：“過了。”
“哇，厲害！在哪裏麵試？”
“眾合人力。”
“眾合？我知道那家，在新世界中心有業務。你麵的什麽工作？”
蘇棠想了想，回複：“服務員。”
“服務員？在哪兒當服務員？”
“新世界中心。”
田小雨發了一串感歎號。
“新世界中心？！那不是我們樓嗎？！你要來我們樓上班？！”
蘇棠回複：“可能吧，還在培訓。”
“太好了！以後可以天天見麵了！你在幾樓？”
蘇棠猶豫了一下。
“還不知道。”
“等你確定了告訴我！我請你吃飯！”
“好。”
放下手機，蘇棠看著窗外。
新世界中心。
28樓有田小雨。
46樓有顧城的會所。
她要去的地方，是46樓。
田小雨不知道。
她也不能說。
傍晚，阿九回來了。
“查到了。”他說，“那個麵試官叫李敏，在眾合幹了五年，一直負責新世界中心的招聘。跟周明遠沒有直接關係。”
蘇棠鬆了口氣。
“那她為什麽問那個問題？”
阿九想了想。
“可能是看過新聞。”他說，“周明遠最近上過幾次頭條，認識他的人不少。”
蘇棠點點頭。
也許吧。
但她心裏那點不安，還沒完全散去。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下週一開始培訓。
培訓完就能進新世界中心了。
46樓。
顧城的會所。
她要去的地方。
可是……
那個女人問的那句話，總在她腦子裏轉。
“你認識周明遠嗎？”
不認識。
現在不認識。
以後……也不該認識。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管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連穿越都挺過來了，還怕這個？
二樓。
顧夜靠在床頭，阿九站在旁邊。
“老闆，”阿九說，“那個李敏，確實沒問題。”
顧夜點點頭。
“但她問的那個問題……”
阿九沒說完。
顧夜沉默了幾秒。
“也許真的是隨便問問。”他說，“但盯著點。”
阿九點頭。
“是。”
顧夜看向窗外。
月亮很圓，月光落在窗台上。
“阿九。”
“在。”
“她下週一開始培訓。”顧夜說，“你每天接送。”
阿九愣了一下。
“每天？”
“每天。”顧夜說，“直到她進新世界中心。”
阿九點頭。
“是。”
月光靜靜地落著。
顧夜看著那片光，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門口的樣子。
白襯衫，黑褲子，頭發紮成低馬尾。
很好看。
她說“那我走了”的時候，他差點想說“別去了”。
但他沒說。
因為那是她的事。
她要去，他陪著。
她不讓他攔，他就不攔。
但他會讓人盯著。
會讓人保護她。
會……
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