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發來的那張照片，蘇棠看了很久。
照片裏，周明遠站在一棟玻璃幕牆大廈門口，正在跟人說話。那個人背對著鏡頭，但那個側影，蘇棠一眼就認出來了——顧城。
背景是那棟大廈的全貌。
深藍色的玻璃幕牆，頂部尖塔設計，陽光下泛著冷光。
蘇棠放大照片，看清了大廈入口上方的字——
新世界中心
她把照片遞給顧夜。
“這是哪兒？”
顧夜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動。
“新世界中心。”他說，“顧城的地方。”
蘇棠等著他繼續說。
顧夜放下照片，靠在床頭。
“那棟樓，是顧城八年前開發的。名義上是新世界地產的專案，實際上他個人持股30%。”
“他在裏麵有辦公室？”
“有。”顧夜說，“47樓，整層都是他的。”
蘇棠愣了一下。
整層？
“那麽大？”
顧夜點點頭。
“47樓是他私人辦公室，46樓是他私人會所。41到45樓是幾家空殼公司，都是他的。”
蘇棠心跳加速。
空殼公司。
會所。
辦公室。
都在同一棟樓裏。
“那周明遠去那兒……”
“見顧城。”顧夜說，“他們經常在那兒見麵。46樓會所，私密性好，不會被拍到。”
蘇棠看著照片裏的周明遠，腦子裏飛快地轉。
如果他們經常在那兒見麵，那兒一定藏著什麽東西。
合同，賬本，錄音，或者別的什麽。
“你能進去嗎？”她問顧夜。
顧夜看著她。
“我不能。”
蘇棠愣了一下。
“為什麽？”
“我‘病’著。”顧夜說，“一個臥床十年的人，突然出現在新世界中心，你覺得顧城會怎麽想？”
蘇棠沉默了。
他說得對。
他不能去。
那誰去？
她？
“我可以去。”她說。
顧夜看著她。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
“知道。”蘇棠說，“顧城的老巢。”
“你知道進去有多難嗎？”
蘇棠搖頭。
顧夜說：“46樓會所，需要專用電梯卡，還要指紋驗證。47樓辦公室，更嚴，指紋加虹膜。”
蘇棠深吸一口氣。
這麽嚴？
“那平時進去的人，都是怎麽進去的？”
“顧城親自帶進去。”顧夜說，“或者他助理帶進去。”
蘇棠想了想。
“會所的服務員呢？”
顧夜愣了一下。
“服務員？”
“會所總得有服務員吧？”蘇棠說，“端茶倒水，打掃衛生，總得有人幹。”
顧夜看著她，眼神裏多了點什麽。
“你想假扮服務員？”
蘇棠點點頭。
“能進去嗎？”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阿九。”
阿九從門外進來。
“老闆？”
“查一下新世界中心46樓會所的服務員招聘。”顧夜說，“看看他們怎麽招人。”
阿九點點頭，出去了。
蘇棠看著顧夜。
“你覺得能行？”
顧夜想了想。
“能行。”他說，“但得等機會。”
蘇棠點點頭。
她等得起。
傍晚，阿九回來了。
“查到了。”他說，“46樓會所的服務員，是通過一家勞務公司招的。那家勞務公司叫眾合人力，跟新世界物業有長期合作。”
“招聘流程呢？”
“先麵試，再培訓，然後上崗。”阿九說，“最近正好在招人。”
蘇棠心跳加速。
“什麽時候麵試？”
“下週三。”阿九說，“地點在眾合人力。”
蘇棠看向顧夜。
顧夜看著她。
“你想去？”
蘇棠點頭。
“想去。”
顧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阿九，幫她準備身份。”
阿九點頭。
蘇棠看著顧夜。
“你不怕我出事？”
顧夜看著她。
“怕。”他說，“但你要去，我不攔你。”
蘇棠心裏一暖。
這個人，嘴上不說，但什麽都替她想好了。
“謝謝。”她說。
顧夜搖搖頭。
“自己人，不用說謝。”
自己人。
又是這三個字。
蘇棠聽著，心裏有點軟。
晚上，蘇棠回到自己房間。
她躺在床上，想著新世界中心的事。
47樓，顧城的辦公室。
46樓，他的會所。
41到45樓，空殼公司。
每一層都有秘密。
每一層都可能藏著證據。
她要去。
一定要去。
哪怕隻是當個服務員，也要進去看看。
手機響了。
田小雨發來訊息：“棠棠，睡了嗎？”
蘇棠回複：“還沒。”
“我今天發的照片，你看了嗎？”
“看了。”
“那個人，你真的不認識？我覺得他挺眼熟的。”
蘇棠想了想，回複：“可能是什麽名人吧。”
“也是。對了，我公司在28樓，你知道嗎？”
蘇棠愣了一下。
28樓？
“你公司在哪？”
“新世界中心啊！28樓！我今天拍照就在樓下拍的！”
蘇棠心跳加速。
田小雨在新世界中心上班。
就在那棟樓裏。
“你公司在28樓？”她問。
“對啊！雲動科技，做網際網路的。咋了？”
蘇棠深吸一口氣。
28樓。
普通寫字樓。
不需要特殊許可權就能進。
“沒什麽。”她回複，“那樓挺高的。”
“是挺高，48樓呢！頂樓還有停機坪，據說顧城自己的直升機停那兒。”
蘇棠記下了。
停機坪。
直升機。
萬一出事，顧城可以從那兒跑。
“你平時上班，能看到那些高層的人嗎？”她問。
“看不到。電梯分割槽，我們隻能到30樓以下。上麵那些樓層，要專門刷卡。”
蘇棠點點頭。
和她想的一樣。
“那你見過顧城嗎？”
“沒有。那種大人物，哪能隨便見。”田小雨發了個撇嘴的表情，“不過聽說他偶爾會去46樓會所，從專屬電梯上去，看不到的。”
蘇棠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裏。
46樓專屬電梯。
30樓以下普通電梯。
完全分開。
“小雨。”她打字。
“嗯？”
“下週三，我去你們那邊有點事。到時候找你吃飯。”
“好啊！你來新世界中心？辦什麽事？”
蘇棠想了想，回複：“麵試。”
“麵試？麵試什麽工作？”
“還沒確定，先去看看。”
“行，那你來了叫我！我請你吃樓下那家日料！”
“好。”
放下手機，蘇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下週三。
眾合人力麵試。
新世界中心28樓有田小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她也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危險，在後麵。
二樓。
顧夜靠在床頭，阿九站在旁邊。
“她的新身份準備好了？”顧夜問。
“準備好了。”阿九說，“本地人，24歲，之前在外地打工，剛回來。簡曆和背景都做全了。”
顧夜點點頭。
“麵試那天，你跟著去。”
阿九愣了一下。
“老闆，我……”
“不用進大樓。”顧夜說，“在附近盯著。萬一出事，馬上接應。”
阿九點頭。
“是。”
顧夜看向窗外。
月亮很圓，月光落在窗台上。
“阿九。”
“在。”
“你說，”顧夜問，“她能成功嗎？”
阿九想了想。
“能。”
顧夜看著他。
“這麽肯定？”
阿九說：“蘇小姐和別人不一樣。”
顧夜笑了。
“哪裏不一樣？”
阿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她敢。”
顧夜沒說話。
但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
對。
她敢。
敢看他的眼睛。
敢說他在演戲。
敢一個人上三樓。
現在，敢去新世界中心。
他等的人，沒錯。
窗外，月光靜靜地落著。
顧夜看著那片光，輕聲說：“阿九。”
“在。”
“保護好她。”
阿九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