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發現,顧夜最近話變多了。
不是那種滔滔不絕的多,是偶爾會主動跟她聊幾句。聊書,聊新聞,聊阿九今天又幹了什麽蠢事。
今天聊的是專案。
下午,顧夜剛睡醒,靠在床頭喝水。蘇棠坐在窗邊,翻著那本法律書。
“城東那個專案,”顧夜突然開口,“你知道是誰在操作嗎?”
蘇棠抬起頭。
“不是周明遠的遠城置業嗎?”
顧夜點點頭。
“明麵上是。背後是誰?”
蘇棠想了想。
“顧城?”
顧夜笑了。
“對了一半。”
蘇棠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顧夜放下水杯,慢慢說:“那個專案,表麵上是遠城置業中標,實際上是顧城和另外幾個人合夥。周明遠隻是掛名,負責背鍋。”
蘇棠愣住了。
背鍋?
“如果專案出事,”顧夜說,“查的是遠城置業。如果賺錢,分的是顧城和他的合夥人。”
蘇棠明白了。
這是典型的“白手套”操作。
周明遠是那個手套,髒了可以扔。
“那幾個人是誰?”她問。
顧夜看著她。
“想知道?”
蘇棠點頭。
顧夜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紙,遞給她。
蘇棠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三個名字,後麵跟著他們的身份——一個是某部門領導,一個是某銀行行長,還有一個是某地產公司老闆。
“這些……”她抬頭看顧夜。
“都是顧城的人。”顧夜說,“這幾年跟他一起賺錢的。”
蘇棠深吸一口氣。
這些人的身份,一個比一個敏感。
如果這些資訊爆出去……
“你有證據?”她問。
顧夜點點頭。
“阿九那兒。”
蘇棠看著他,突然有點明白他的佈局了。
他不是隻想扳倒顧城。
他是想連根拔起。
把所有參與過的人,一網打盡。
“你準備什麽時候用?”她問。
顧夜想了想。
“等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
顧夜看著她。
“等顧城以為他贏定了的時候。”
蘇棠沉默了幾秒。
這個人,太能忍了。
裝了十年,等了三年,收集了這麽多證據。
就等那一刻。
“你不怕等不到?”她問。
顧夜笑了。
“怕。”他說,“但比貿然出手強。”
蘇棠點點頭。
她說。
傍晚,蘇棠去後院找阿九。
他的房門開著,人坐在電腦前,螢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程式碼。
“阿九。”她叫了一聲。
阿九回過頭。
“蘇小姐?”
蘇棠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顧夜給我看了那張名單。”
阿九點點頭。
“那幾個人,”蘇棠問,“你都查清楚了?”
阿九說:“查清楚了。資金往來、通話記錄、見麵時間、地點,都有。”
蘇棠看著他。
“你怎麽查到的?”
阿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是黑客。”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黑客。
黑進任何係統,拿到任何資料。
“那周明遠呢?”她問,“你查了他多少?”
阿九想了想。
“三年。”
蘇棠愣住了。
三年?
“從什麽時候開始?”
阿九看著她。
“從你來的那天。”
蘇棠心跳漏了一拍。
從她來的那天?
“為什麽?”
阿九說:“老闆讓查的。”
蘇棠沉默了。
顧夜。
從她來的那天,就開始查周明遠了。
不是因為她,是因為周明遠本來就該死。
但她來了之後,查得更細了。
“他都查到了什麽?”她問。
阿九站起來,走到另一個櫃子前,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都在裏麵。”
蘇棠接過檔案袋,開啟。
裏麵是周明遠這幾年的全部記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合同影印件、照片、錄音檔案。
她一張一張翻下去。
越翻越心驚。
偷稅漏稅、商業詐騙、行賄受賄、暴力催收……
還有幾張照片,是周明遠和幾個人的合影。那幾個人,穿著製服,一看就是公職人員。
“這些……”她抬頭看阿九。
阿九點點頭。
“證據確鑿。”
蘇棠深吸一口氣。
有了這些,周明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可是……
“為什麽現在才給我?”她問。
阿九說:“老闆說,要等你自己開口。”
蘇棠愣住了。
等她開口?
“他什麽意思?”
阿九想了想,說:“老闆說,你來找我,說明你準備好了。”
蘇棠沉默。
準備好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些東西,她想要。
“謝謝你,阿九。”她站起來。
阿九點點頭。
蘇棠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阿九。”
“嗯?”
“顧夜他……”她頓了頓,“為什麽要等我自己開口?”
阿九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說:“因為老闆不想逼你。”
蘇棠愣住了。
不想逼她?
“他說,”阿九繼續說,“報仇是你的事。你想什麽時候動手,就什麽時候動手。他負責配合。”
蘇棠心裏一暖。
這個人,真是……
她不知道說什麽。
“我知道了。”她推門出去。
外麵,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蘇棠抱著那個檔案袋,站在月光下。
顧夜。
他在等她。
等她準備好。
等她開口。
她突然有點想見他。
不是有事要說,就是想見。
她抱著檔案袋,往二樓走。
推開門,顧夜靠在床頭,看著她進來。
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檔案袋上。
“拿到了?”他問。
蘇棠點點頭。
顧夜看著她。
“想好了?”
蘇棠想了想。
“快了。”
顧夜笑了。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說。”
蘇棠在床邊坐下。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顧夜。”她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
顧夜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客氣。”
窗外,月亮很圓。
兩個人坐在月光裏,誰也沒說話。
但好像什麽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