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昏定省初立規,冷眼觀局識人心------------------------------------------,天剛矇矇亮,沈清辭便被晚晴喚醒,起身梳洗更衣。,選了一身月白繡淺蘭的軟緞褙子,鬢邊隻簪一支素銀纏枝簪,妝容清淡素雅,既合世子妃的身份,又不顯張揚刻意。晚晴一邊為她理著衣襟,一邊細細叮囑:“小姐,老夫人居於榮禧堂,性子嚴苛,最看重規矩禮數,待會兒請安定要謹言慎行,萬不可出半點差錯。”“我知曉。”沈清辭抬手理了理袖口,神色沉靜,“侯府規矩大,咱們初來乍到,守好本分,少言多聽,總不會錯。”,一路所見亭台樓閣精緻考究,仆婦丫鬟往來穿行,皆是垂首斂聲,可見侯府規矩之森嚴。行至榮禧堂外,已候著幾位府中姨娘與庶出的小姐,皆是衣著光鮮,神色各異。,是侯府側室,生有庶女蕭靈玥,素來在府中頗有臉麵,見沈清辭走來,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輕慢:“這位便是新世子妃?倒是生得清秀,隻是看著怯生生的,可彆在老夫人麵前失了規矩。”,隻怯怯頷首,不敢多言;庶妹蕭靈玥年方十二,嬌憨任性,瞪著沈清辭,滿臉都是好奇與不服氣,顯然是覺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嫂嫂,配不上自己的兄長。,隻依著禮數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有禮:“二姨娘安好,諸位妹妹安好。晚輩初入侯府,規矩禮數若有疏漏,還望諸位多多提點。”,既守了身份,又未落人口實,反倒讓二姨娘挑不出錯處,悻悻地閉了嘴。,屋內傳來嬤嬤通傳,眾人依次入內請安。,檀香嫋嫋,老夫人端坐正位上,鬢髮銀白,麵容威嚴,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眾人時,自帶幾分威壓。沈清辭隨眾人一同屈膝行禮,聲音清亮沉穩:“孫媳沈清辭,給祖母請安,祖母福壽安康。”,細細打量片刻,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既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往後要謹守規矩,打理好內宅,輔佐世子,莫要丟了靖安侯府的體麵。”“孫媳謹記祖母教誨。”沈清辭垂首應聲,姿態恭謹。,沈清辭皆答得妥帖周全,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一旁的二姨娘見狀,暗中使了個眼色,身後的管事娘子立刻上前,躬身道:“老夫人,世子妃院落的份例,昨日已按規製送去,隻是靜姝院偏僻,下人手腳粗笨,怕是伺候不周,不如撥幾個伶俐的丫鬟過去,也好照料世子妃起居。”,實則是想安插眼線,監視沈清辭的一舉一動。沈清辭心中瞭然,卻未當場駁斥,隻靜靜候著老夫人發話。,一眼便看穿二姨孃的心思,淡淡瞥了那管事娘子一眼:“世子妃院裡的人,自有她自己安排,侯府規矩,主母院落人事,豈容旁人置喙?”
一句話,便堵死了二姨孃的心思,也暗暗提點了眾人,不可隨意拿捏這位新世子妃。
二姨娘臉色一白,不敢再多言。沈清辭心中微鬆,知曉老夫人雖嚴苛,卻秉持公正,並非一味偏袒府中舊人。
請安畢,眾人依次退下。蕭靈玥走在最後,故意放慢腳步,湊到沈清辭身邊,仰著小臉道:“你就是代我姐姐嫁過來的?我哥哥纔不會喜歡你呢,你彆想霸占世子妃的位置。”
沈清辭蹲下身,平視著這位嬌縱的小姑子,語氣溫和卻堅定:“我入府,隻為守好本分,輔佐世子,孝敬祖母,從未想過爭搶什麼。妹妹若是覺得無趣,日後可來靜姝院小坐,我這裡有新鮮的點心與話本,倒也能解悶。”
她冇有嗬斥,也冇有遷就,反倒讓蕭靈玥一時語塞,哼了一聲,扭身跑開了。
走出榮禧堂,二姨娘帶著三姨娘先行離去,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沈清辭一眼,眼底的敵意顯而易見。
晚晴扶著沈清辭往靜姝院走,憤憤道:“小姐,那二姨娘實在過分,老夫人都替您撐腰了,她還敢暗中使壞,往後咱們可得防著她。”
“她越是這般,咱們越要沉住氣。”沈清辭緩步走著,目光平靜地掃過院中的花木,“侯府內宅,本就是人心角力之地,她想安插眼線,試探我的底線,我便守好自己的院落,不接她的招,她自然無計可施。”
回到靜姝院,沈清辭立刻著手梳理院內人事。院中原有四個丫鬟、兩個婆子,皆是侯府舊仆,她逐一喚來問話,細細觀察各人神色談吐,分出可用與需防之人:貼身丫鬟晚晴自是心腹,另有一個名叫青禾的丫鬟,性子沉穩,手腳利落,可留在身邊使喚;其餘人等,隻安排做灑掃雜役,不許隨意靠近主屋,更不許外傳院內事宜。
定下人事規矩,沈清辭又讓人將院內陳設稍作規整,撤去過於張揚的紅綢喜飾,換上素雅的蘭草擺件,將靜姝院打理得清淨雅緻,自成一方小天地。
忙至午後,管事娘子送來當日份例,綢緞、食材、筆墨紙硯皆是上等,分毫未剋扣,顯然是蕭景淵與老夫人的吩咐起了作用。沈清辭看著眼前的份例,心中更添幾分篤定——隻要她守好本分,不越雷池,這侯府的安穩日子,便暫能維繫。
傍晚時分,蕭景淵回府,並未踏入主屋,隻讓小廝傳了句話,說他在書房歇息,不必伺候。沈清辭聽聞,也未多言,隻吩咐晚晴備下簡單的晚膳,獨自用膳後,便在燈下讀書習字,靜候夜色漸深。
紅燭搖曳,映著她沉靜的側臉。她知曉,今日的晨昏定省,隻是內宅風波的開端,二姨孃的刁難、下人的試探、小姑子的疏離,皆是藏在暗處的荊棘。但她已然站穩腳跟,摸清了侯府最核心的規矩與人情,往後隻需步步為營,守好契約,守好本心,便能在這深宅之中,穩住方寸之地。
窗外晚風拂過竹梢,沙沙作響,靜姝院一片安寧,與侯府深處的暗流湧動,隔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沈清辭放下書卷,眸中堅定更甚——這侯門的路,她定要走得穩當,走得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