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隻身入暗線
聚光燈“唰”地落在舞台中央那一瞬,依萍把所有紛亂的心思全都壓迴心底。
樂隊前奏緩緩鋪開,那首《偶然》清透的從她唇齒間流出來,穿過舞池,穿過層層人影,落在每一個聽者身上。
雪琴站在後台角落,還沉浸在那首小船的歌詞裡。
爾豪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失魂落魄的模樣,再看看台上從容發光的依萍,心頭那層一直橫亙的隔閡,莫名淡了許多。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裡,依萍平靜地告訴他可雲的遭遇,那句“我們都是陸家的孩子”,此刻竟變得格外清晰。
一曲唱罷,掌聲幾乎掀翻屋頂。
依萍微微欠身,燈光落下的瞬間,她眼底所有溫柔盡數收起,隻剩下一片沉靜銳利。
她轉身走下舞台,秦五爺已經在後台通道等她。
男人一身深色長衫,神色比平日凝重幾分,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跟我來書房,有要緊事。”
依萍心頭一緊。
是宋知堯那邊有訊息了。
她回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王雪琴,對方立刻緊張地望過來,眼神裡帶著無措和討好。依萍眉頭微蹙,隻淡淡說道:“雪姨,你在休息室稍等,我很快回來。”
雪琴連忙點頭,像個聽話的晚輩:“好,我不亂走,你安心忙。”
這般溫順,看得一旁的爾豪目瞪口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秦五爺的私人書房。
門一關上,秦五爺立刻從最內層抽屜裡取出一封折得極小的信,封口處有一道隻有他們內部才懂的暗記。
“宋知堯傳回的訊息。”秦五爺聲音壓得極低,“組織已經批準你加入,從今天起,你在內部的代號是——白鴿。”
白鴿。
代表著和平。
依萍指尖微微一顫,接過那封信,指腹摩挲著粗糙的信紙,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直衝眼眶。
“任務是什麼?”依萍聲音穩得不像第一次接受任務。
秦五爺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今晚十點,法租界邊緣,老永安貨倉後門。有一批藥品要從碼頭轉運,途經上海,必須在宵禁前送到西邊的聯絡點。負責護送的同誌會帶一把黑布傘,西裝口袋會別三支鋼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但這次不簡單。日本人最近在嚴查藥品,七十六號的人也在暗處盯著。你的任務不是搬運,是掩護。”
“怎麼掩護?”
“你以白玫瑰的身份,晚上十點準時從那邊經過,坐黃包車,唱著歌,把巡邏特務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秦五爺眼神凝重,“你一露麵,他們一定會查你。隻要拖住他們三分鐘,藥品就能安全轉入小巷。”
依萍瞬間明白。
這是讓她當誘餌。
危險,直接,一步錯,就是萬劫不復。
“如果他們搜身?如果發現你和同誌有接觸,任務就完不成了
所以你不能和他有任何眼神、動作接觸。”秦五爺搖頭,“你隻是一個剛唱完歌、回家路過的歌女。記住,你越自然、越囂張、越安全。”
依萍沉默片刻,抬頭時,眼神已經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秦五爺看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心裡暗暗嘆服。多少男兒第一次接到這種任務都要手抖,她卻平靜得像隻是去登台唱一首歌。
“藥品裡有盤尼西林,是前線急需的。”秦五爺低聲道,“這一批,能救幾百人。”
“我知道。”依萍握緊手指,“我不會搞砸。”
大上海徹底繁華即將落幕,霓虹閃爍,舞樂喧囂,衣香鬢影,一片醉生夢死。
沒有人知道,這片繁華之下,暗線已經鋪開,一張生死之網正在收緊。
休息室裡,王雪琴還在乖乖等著。
一見依萍進來,她立刻起身,眼神侷促又關切:“依萍,你忙完了?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我讓他們給你準備點心……”
一連串的關心,聽得依萍渾身不自在。
她冷冷打斷:“雪姨,時間不早了,我讓人送你回陸公館。”
雪琴臉色一僵,眼底閃過受傷,卻不敢反駁,隻小聲道:“我……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不必。”依萍語氣沒有半分緩和,“我晚上還有事,不方便留你。”
她不能帶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
今晚的任務,容不得半點意外。
爾豪在一旁看不過去,輕聲勸:“依萍,媽今天真的不對勁,你別對她這麼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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