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琴求依萍母女歸府
夜色如墨,陸公館的燈火將庭院照得一片通明,卻壓不住滿屋的壓抑與慌亂。傭人端著葯碗輕手輕腳地穿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臥病在床的王雪琴,也觸怒了麵色沉鬱的陸振華。
依萍跟著爾豪踏上樓梯,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寂靜裡。她心底還殘留著任務完成後的餘悸,以及對王雪琴反常舉動的重重疑雲。推開臥室門的瞬間,藥味混雜著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那個向來驕橫潑辣、永遠妝容精緻的女人,此刻正虛弱地靠在床頭,髮髻鬆散,麵色慘白,眼眶紅腫得像核桃,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囂張氣焰。
聽到腳步聲,王雪琴緩緩睜開眼,在看到依萍的剎那,原本黯淡的眸子驟然迸發出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她掙紮著想要起身,牽動了渾身的氣力,忍不住輕咳起來,肩膀不住顫抖。
“媽,你別動!”茹萍連忙扶住她,又回頭看向依萍,語氣裡帶著懇求,“依萍,你過來陪陪我媽吧,她從回來就一直念著你。”
依萍站在原地,腳步未動,眼神複雜地望著床上的王雪琴。她見過這個女人尖酸刻薄的模樣,見過她棍棒相向的狠厲,見過她冷眼旁觀的冷漠,卻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如此卑微的樣子。那眼神裡的愧疚、思念、痛苦,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她莫名心慌。
王雪琴緊緊盯著依萍,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輕喚:“依萍……”
這一聲,柔得能滴出水來,藏著二十多年未曾言說的牽掛,藏著刻入骨髓的悔恨,也藏著不敢宣之於口的血脈深情。依萍的心猛地一抽,明明該疏離,卻偏偏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底翻湧,讓她無法徹底硬起心腸。
陸振華也跟著走進房間,看著病榻上憔悴不堪的九姨太,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神色冷淡的依萍,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這輩子馳騁沙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卻唯獨被家裡的兒女情長、妻妾恩怨纏得焦頭爛額。這些年,他虧欠傅文佩母女太多,也看著雪琴對她們百般刁難,心裡並非沒有不滿,隻是一直未曾深究。
“雪琴,你到底怎麼了?”陸振華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威嚴,“好好的突然暈倒,醒了就隻喊依萍的名字,有什麼話就直說,別這麼不清不楚。”
王雪琴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尖泛白,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若是錯過,她可能永遠都無法彌補對依萍的虧欠,永遠都隻能以“雪姨”的身份,遠遠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受苦。她深吸一口氣,不顧身體的虛弱,猛地掀開被子,掙紮著就要下床,朝著陸振華的方向跪了下去。
“老爺子!”
這一聲喊,撕心裂肺,驚得在場眾人都變了臉色。爾豪連忙去扶,卻被王雪琴用力推開。她倔強地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往日的驕縱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的虔誠與懇求。
“老爺子,我知道我錯了!我錯得離譜!”王雪琴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哽咽,“這些年,我對文佩姐,對依萍,做了太多錯事,我刻薄她們,刁難她們,斷她們的生計,讓她們母女住在破舊的小衚衕裡,吃盡了苦頭……我不是人,我罪該萬死!”
依萍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雪琴。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沒想過,這個一向蠻橫無理的女人,會當著陸振華的麵,親口承認自己的過錯,甚至下跪懺悔。
陸振華也被她這一舉動驚住了,沉聲道:“雪琴,你起來說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變成這樣?”
“我不起來!”王雪琴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陸振華,眼神裡滿是懇切,“司令,我今天去了大上海,看到依萍在那裡唱歌,看到她小小年紀就要拋頭露麵,在魚龍混雜的地方謀生,我的心都碎了!她是陸家的女兒,是司令您的千金,本該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裡,怎麼能受這樣的委屈?”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依萍,眼底的愛意與愧疚幾乎要溢位來,聲音更是柔得能化出水來:“老爺子,我求您,求您把文佩姐和依萍接回陸公館吧!以前是我糊塗,是我小心眼,以後我一定好好對待她們,把依萍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絕不再有半分怠慢!”
“我求您了,老爺子!”
王雪琴說著,又要磕頭,被爾豪死死拉住。他看著母親卑微懇求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澀,也跟著開口:“爸,媽這次是真心的,依萍和佩姨確實在外受苦了,把她們接回來吧,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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