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蒼鷹隱翅 陸爾康
陸爾康帶著聒噪的蘇晚晴回了陸公館，指尖輕點車窗，買了好些夜宵將人哄住了，看著黑色轎車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紈絝笑意，才如同褪去的麵具般，一寸寸斂得乾乾淨淨。
等陸家眾人都各自回房休息了，他纔出門轉身拐進一條窄巷，巷口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腰間那枚刻著櫻花紋章的黃銅腰牌，在陰影裡泛著冷寂的微光。
巷尾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車窗搖下，露出一張麵容冷峻的臉，是陸爾康安插在巡捕房的線人老薛。
“五哥，倉庫那邊處理乾淨了，巡捕房到場隻看到特務屍體，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線索，特高課的人已經回去復命，咬定是租界地下勢力火拚。”老薛的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依萍小姐和宋先生去了宋家洋房。”
陸爾康倚著牆，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明火在暗夜裡一閃而逝，映得他桃花眼底的冷意愈發清晰。“鬆本那邊有什麼打算？”
“鬆本課長對倉庫失手大發雷霆，懷疑內部有內鬼，已經加派了人手盯著宋知堯，還有……”老薛頓了頓，語氣凝重幾分，“他注意到您的腰牌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來拜訪您。”
指尖的煙蒂燃出一截長長的煙灰，陸爾康彈了彈，薄唇輕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試探而已，他還沒有證據。告訴兄弟們，最近收斂行動，藥品已經順利送到閘北傷員手中，接下來的重心，是盯緊特高課下週要運抵上海的軍火。”
“是！”
老薛駕車離去，窄巷重歸寂靜，隻剩下煙草燃燒的細微聲響。陸爾康望著依萍公寓所在的方向，眸色沉沉。
宋知堯是地下黨潛伏在上海的骨幹，依萍是用歌聲掩護攪動人心的白玫瑰，而他，是藏在特高課心臟裡的一把刀。三條本不相交的暗線，因蘇州河倉庫的一場廝殺，悄然擰在了一起。
他不是不想亮明身份，隻是時機未到。蒼鷹的翅膀一旦收起，便再無機會刺入敵人最致命的腹地，他賭上的，不僅是自己的命，更是整個上海地下情報網的存亡。
與此同時，宋家洋房裡，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夜色的寒涼。
宋知堯半靠在床頭，肩頭的傷口已經被依萍仔細包紮好，雪白的繃帶纏在肩頭，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依萍端著一碗溫熱的糖水坐在他身邊，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邊，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傷口別再用力了，閘北的同誌雖然等葯，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拚。”依萍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嗔怪，指尖輕輕拂過繃帶邊緣，生怕碰疼了他。
宋知堯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熨貼著她微涼的指尖，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有你在，我捨不得出事。隻是今天若不是五哥，我根本回不來，他到底是什麼人，太蹊蹺了。”
依萍蹙起眉，想起陸爾康在歌舞廳裡那意味深長的笑，想起他輕而易舉唬住特高課特務的模樣，心裡也滿是疑惑：“他腰間的腰牌，我隱約瞥見了，像是日本人的東西，可他明明救了你，還幫我們躲過搜查，怎麼看都不像是漢奸走狗。”
“漢奸不會冒著暴露的風險，在倉庫裡殺盡所有特務，更不會配合我們完成身份替換。”宋知堯眼神銳利起來，“他的目的和我們一致，都是抗日，隻是他的潛伏身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了三下，節奏不急不緩，是事先約定好的安全暗號。
兩人對視一眼，依萍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看，門外站著的，竟是一身黑色風衣、麵容冷峻的陸爾康。
依萍心頭一驚，回頭看向宋知堯，後者微微點頭，示意她開門。
門軸輕響，陸爾康邁步走進公寓，目光掃過屋內簡單的陳設，最後落在床頭受傷的宋知堯身上，眉峰微蹙：“傷口還在滲血，包紮得太隨意了。”
他隨手將手中的藥箱放在桌上，開啟來，裡麵是清一色的進口傷葯，還有消毒用的酒精紗布，皆是市麵上很難買到的緊缺物資。
宋知堯坐直身體，眼神警惕卻不帶敵意：“五哥深夜到訪，想必不是隻為了送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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