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迷霧
夜色如墨，陸爾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翻回陸公館後院，落地時連一片落葉都未曾驚起。他褪去沾著夜露與硝煙的黑色風衣，換上一身絲質睡袍，將那枚藏著生死秘密的黃銅腰牌仔細鎖進床頭暗格，方纔鬆了鬆緊綳的肩線。
他坐在窗邊，指尖輕叩桌麵，腦海裡反覆復盤著蘇州河倉庫的每一個細節。鬆本生性多疑，今日失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登門試探已是板上釘釘，而他給宋知堯與依萍出的婚約之計，既是掩護，也是一步險棋——亂世之中的情愛，最易成為敵人拿捏的軟肋，卻也是最能打消特務疑慮的保護色。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陸爾康才閤眼小憩了片刻，天光大亮時，又重新戴上紈絝少爺的麵具，倚在二樓露台的藤椅上，悠閑地品著咖啡，彷彿昨夜的槍林彈雨從未發生。
不出所料，午後時分，阿蘭恭敬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爾康少爺，日本特高課的鬆本課長到訪，說特意前來拜訪您。”
陸爾康放下咖啡杯，桃花眼彎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理了理熨帖的西裝領口，緩步下樓。
客廳裡，鬆本正坐在沙發上，一身筆挺軍裝，眉眼陰鷙，目光掃過客廳精緻的陳設，帶著審視與戒備。他身後跟著兩名持槍特務，氣場壓迫十足。
“鬆本課長大駕光臨，陸某有失遠迎。”陸爾康笑著走入客廳，語氣輕佻隨意，全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模樣，伸手遞過一支雪茄，“不知課長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鬆本接過雪茄，卻沒有點燃，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陸爾康腰間，儘管那裡空空如也，可昨夜瞥見的櫻花紋章黃銅腰牌，依舊在他心頭揮之不去。“陸少爺，昨夜蘇州河倉庫發生火併，死傷慘重，陸先生有什麼看法？”
開門見山，字字帶刺。
陸爾康像是聽到了什麼趣事，嗤笑一聲，癱坐在沙發上，姿態散漫：“課長說笑了，昨夜我陪著蘇小姐在大上海聽我妹妹唱歌，後來又一起回的陸公館，蘇州河那片荒郊野嶺，有什麼好玩的？”
他語氣自然，眼神坦蕩，沒有半分慌亂，反倒讓鬆本的試探落了空。
“你怎麼將日本人帶到家裡來了！”
陸振華帶著滿臉的震怒下了樓。
“哦？”鬆本眯起眼睛，指尖輕叩沙發扶手，“看來，令尊很不歡迎我們大日本帝國。”
“沒有誰會歡迎來別人家裡搶劫的土匪強盜！”
陸爾豪看到鬆本滿腔熱血就沸騰起來了。
“父親，爾豪，鬆本先生是來促進中日親善的，不用針鋒相對。”
陸振華重重哼了一聲，巴不得立馬將這個不孝子跟這個倭寇打包丟出去。
鬆本臉色這纔好看些。
沉吟片刻，鬆本換了話題，語氣緩和幾分：“陸先生，那個白玫瑰竟然是你妹妹嗎？還有那個宋知堯，走得頗近？”
陸爾康眼底寒光一閃而逝，麵上卻依舊笑著：“誰不知道白玫瑰是我陸家的小姐，至於宋先生麼，是我妹妹在交往的男朋友，。怎麼，課長連我妹妹交男朋友，都要管？”
“不敢。”鬆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隻是宋知堯此人，疑點頗多，陸先生和白玫瑰小姐身份尊貴，莫要被不法分子利用，壞了與帝國的交情。”
“鬆本桑，多慮了，宋知堯一個小醫生，翻不了天，陸家，我還是能做主的！”
陸振華欲起身，被陸爾康拉住。
黑豹子果然是老了，不孝子纔回來幾天就敢做陸家的主了，他老子還沒死呢！
與此同時，宋家洋房內，氣氛卻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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