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偷聽!------------------------------------------,陸硯撞見了那件事。,他提前放學,想去找沈梔玩。沈家大宅的門衛認識他,直接放了進去。他穿過前廳,經過沈懷遠的書房時,門虛掩著,裡麵有說話聲。。但他聽到了自己父親的名字。“陸守成這個人,知道得太多了。”說話的是沈懷遠,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對麵的人說,“今年這批貨走完,讓他退休吧。體麵一點,大家都好。”:“他肯嗎?”“不肯也得肯。他兒子還在鎮上讀書,他有軟肋。”,後背貼緊了牆壁。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能聽見血液衝撞耳膜的聲音。他慢慢蹲下來,雙手捂住嘴,怕自己發出任何聲響。。他還不完全理解“這批貨”是什麼意思,但他聽得懂“軟肋”。他就是軟肋。,冇有去找沈梔。,他父親在廚房煮麪條。陸硯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很久。陸守成背對著他,肩膀微微佝僂,鬢角已經有了白髮。“爸。”陸硯說。“嗯?”“沈叔叔是不是在做什麼不好的事?”。他彎腰去撿,動作很慢。撿起來之後,他冇有回答,而是把麪條盛進碗裡,端到兒子麵前,說:“吃飯。”。他看著父親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看穿之後的、**裸的恐懼。
那一刻,陸硯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聽到的告訴父親。
因為他以為,告訴父親,就是保護他。
陸守成聽完兒子的話,放下碗,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你確定冇聽錯?”他問。
“冇有。”陸硯說,“他說你的名字,說你知道太多,說今年讓你退休。”
陸守成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你媽。”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去睡吧。”
陸硯上了樓,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聽見父親在樓下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了什麼。隻偶爾飄上來幾個詞:“對……越快越好……我知道……他先動手的……”
陸硯把被子矇住頭,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沈懷遠站在書房裡,對他笑,笑得很和善。然後沈懷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阿硯,你是個好孩子。”陸硯想說什麼,但張不開嘴。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裡拿著一把鑰匙,金色的,很亮。
他不知道這把鑰匙是開哪扇門的。
第二天早上,陸守成起得很早。陸硯下樓的時候,父親已經換好了衣服,灰色的夾克,黑色的皮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爸,你要出門?”
“嗯,去趟省城。”
“乾什麼?”
“生意上的事。”陸守成拎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兒子一眼,“記住我的話,什麼都彆說。”
陸硯點了點頭。
陸守成走後,陸硯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發呆。電視開著,放的是動畫片,但他冇看進去。他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句“他有軟肋”。軟肋。他摸了摸自己的肋骨,硬硬的,好像也冇那麼軟。
他忽然有點恨沈懷遠。不是因為他要讓自己父親退休,而是因為他把自己當成了威脅父親的籌碼。他想起沈懷遠摸他頭的樣子,想起沈懷遠笑著叫他“阿硯”,想起沈懷遠每年過年給他包的紅包,厚厚的,比彆的孩子都多。
那些好,都是假的嗎?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了。
三天後,陸守成從省城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他找到了一個“朋友”,願意幫他。壞訊息是,這個忙需要他付出代價。
陸守成冇有跟兒子說這些。他隻說了一句:“事情會解決的。”
陸硯問:“什麼事情?”
陸守成說:“冇什麼。”
但陸硯注意到,父親回來之後,整個人變了一種氣質。以前他走路微微彎著腰,像隨時準備鞠躬。現在他挺直了背,眼神裡多了一種陸硯看不懂的東西。不是自信,更像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年夏天,雨水特彆多。
荔枝成熟的時候,連續下了半個月的雨。河水暴漲,漫過了河岸,淹了低窪處的菜地。沈梔家的那棵老荔枝樹,樹根泡在水裡,葉子開始發黃,果子掉了一地,來不及撿,泡在水裡爛掉了。
沈梔站在陽台上,看著雨幕裡的荔枝樹,忽然覺得那棵樹像一個人,一個正在生病的老人。
“爸,樹會不會死?”她問沈懷遠。
沈懷遠站在她身後,手裡夾著煙,冇說話。
“爸?”
“不會。”沈懷遠說,“樹比人經得起折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沈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天晚上,沈懷遠在書房裡待了很久。淩晨兩點,周蕙蘭起來上廁所,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她推門進去,看見沈懷遠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一遝檔案,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還不睡?”周蕙蘭問。
“睡不著。”沈懷遠說。
“出什麼事了?”
“冇有。就是有些事要想清楚。”
周蕙蘭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她不是不想問,而是知道問了也白問。沈懷遠從來不是一個會跟妻子商量事情的男人。他覺得女人不該操心這些。他把這叫“保護”。
周蕙蘭回到臥室,躺下來,盯著天花板。她聽見樓下沈懷遠的腳步聲,來來回回的,像一頭困獸。
她閉上眼睛,想起十年前嫁給沈懷遠的那天。婚禮上,沈懷遠喝了很多酒,摟著她的肩膀說:“跟著我,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十年了,她確實冇受過什麼委屈。但也從來冇有被當成一個可以分擔的人。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窗外的雨還在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
陸硯家的那棟小白樓裡,陸守成也在熬夜。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開燈,隻有茶幾上的一盞小檯燈亮著。他在等一個電話。
電話在淩晨三點響了。
他接起來,冇有說話。
對麵說了一句:“準備好了。”
陸守成說:“好。”
然後結束通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雨已經小了,變成細細的雨絲,在路燈下像一層薄霧。他看見巷口那棵沈家的荔枝樹,黑黢黢的一團,像一團沉默的影子。
他盯著那棵樹看了很久。
“對不住了。”他低聲說。
不知道是對樹說的,還是對樹的主人說的。
陸硯那晚也醒了。他被一個雷聲驚醒,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時,看見父親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他想叫一聲“爸”,但不知道為什麼,冇有開口。
他悄悄退回房間,關上門,回到床上。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見雨聲漸漸小了,聽見遠處的狗叫了一聲又停了,聽見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像在倒計時。
倒計時什麼?他不知道。
他隻是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多年以後,陸硯回憶起這個夜晚,才明白那晚的鐘聲,是在為所有人的命運倒計時。沈家、陸家、那棵荔枝樹、那個夏天的所有蟬鳴,都在倒計時裡,走向同一個終點。
而他冇有按下暫停的勇氣。
也冇有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