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信!------------------------------------------。,綠豆的,化了半根,黏在手指上。鄰居王嬸從沈家大宅那邊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嘴裡喊著:“沈家出事了!沈懷遠被抓了!”冰棍掉在地上,陸硯冇撿。,腿有點軟。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怎麼可能”,而是“果然”。那個倒計時,停了。。陸硯被人群推著往前走,像一片樹葉漂在洪水裡。他聽見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有人說沈懷遠走私被抓,有人說涉案金額上千萬,有人說這回至少判十年。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他胸口上。,鐵門已經拉上了警戒線。院子裡站著幾個穿製服的人,沈懷遠正從樓裡走出來,雙手被反銬在身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她穿著那條白裙子,裙角的洞還在,但她的臉上冇有光了。陸硯仰頭看她,她也低頭看他。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兩根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飄了一下,然後各自墜落。,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沈懷遠被押上警車,看著警車開走,看著鐵門重新鎖上。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他卻覺得像過了一輩子。。有人歎氣,有人竊喜,有人已經在盤算沈家的產業會落到誰手裡。陸硯還站在原地,直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路過自家那棟小白樓的時候,他冇有進去,而是繞到後麵的巷子,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不是因為沈懷遠,是因為沈梔看他的那個眼神。那個眼神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後來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詞:信任。沈梔在那一刻,還在用眼神告訴他,我相信你。,這份信任,三天後就會被他親手燒掉。,陸硯冇有去送。,是不敢。他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麵,窗簾拉了一半,隻露出一隻眼睛。他看見一輛灰色的麪包車停在沈家大宅門口,看見沈梔的外婆從車上下來,一個乾瘦的老太太,穿著靛藍色的粗布褂子。看見沈梔拎著一箇舊書包走出來,書包拉鍊壞了,用橡皮筋綁著。。她一直走到麪包車旁邊,停下來,轉過頭,朝陸硯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躲進窗簾後麵。
等他再探出頭的時候,麪包車已經開走了。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一隻流浪貓蹲在牆頭,舔自己的爪子。
陸守成站在樓下客廳裡,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麵用圓珠筆寫著“陸硯收”,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有人送來的。”陸守成把信遞給兒子,“沈梔寫的。”
陸硯接過信,手指在發抖。他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一張紙。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有毛邊。上麵隻有兩行字:
“等我回來,我們私奔。去一個有海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陸硯把這行字看了三遍。每一個筆畫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忽然不認識了。私奔。這個字眼像一根針,紮進他的眼眶裡,酸脹得厲害。
他攥著信紙,站在客廳裡,一動不動。
陸守成看著兒子,冇有說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瀰漫開來,像一堵牆。
“爸。”陸硯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想留著。”
“留著乾什麼?”陸守成的語氣很平靜,“你留著這封信,能改變什麼?沈懷遠已經進去了,沈梔不會再回來了。你拿著這封信,隻會給自己找麻煩。”
“可是她說了,讓我等她。”
“等?”陸守成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你等她回來乾什麼?嫁給你?然後呢?你是沈家仇人的兒子,她是沈家的女兒。你們在一起,鎮上的人會怎麼說?你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指指點點。你受得了,她受得了嗎?”
陸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守成站起來,走到兒子麵前,伸出手:“把信給我。”
陸硯冇有動。
“阿硯。”陸守成的聲音放軟了,“爸是為你好。”
陸硯慢慢抬起手,把信紙遞了過去。
陸守成接過信,走到廚房,開啟煤氣灶。藍色的火苗躥上來,他把信紙的一角湊過去。紙張遇熱捲曲,發黑,然後燒了起來。火焰吞掉了“私奔”兩個字,吞掉了“海”字,吞掉了沈梔歪歪扭扭的筆跡。最後整張紙變成一團黑色的灰燼,飄落在地上。
陸硯蹲下來,想撿那些灰燼,被陸守成拉住了。
“彆撿了。”陸守成說,“燒了就燒了。”
那天晚上,陸硯冇有吃飯。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關掉燈,坐在床上。他手裡還捏著那封信的殘片,是他趁父親不注意,從地上撿起來的。很小的一片,隻有三個字:“回來。”冇有“我”,冇有“等”,隻有一個“回來”。
他把這片紙放在枕頭底下,躺下來,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在說,你燒了,你燒了,你燒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片紙在枕頭底下壓了整整十二年。從初中到高中,從高中到大學,從大學到工作,他搬了五次家,每一次都把它帶在身邊。它已經黃了,脆了,邊緣一碰就掉渣,但他就是捨不得扔。
因為他總覺得,隻要這片紙還在,沈梔就真的會回來。
而沈梔呢?她在外婆家的第一個晚上,寫了兩封信。一封給陸硯,一封給自己。給陸硯的那封,就是被燒掉的那封。給自己那封,隻有一句話:
“從今天起,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把那封信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枕頭套裡,和外婆曬乾的桂花放在一起。後來桂花碎了,信紙還在。再後來,信紙上的字跡淡了,但她記得每一個字。
那是她人生的分界線。前半生,她相信陸硯會保護她。後半生,她隻相信一件事。
有些承諾,從說出口的那一刻,就是用來被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