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珈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禾初隻得輕輕推開她,抽出床頭的紙巾給她擦眼淚。
“我……”她也哽嚥了,“還好。”
可是對於一個被強押出境,扔在異國機場的人,舉目無親,身無分文,又怎麽會“還好”。
她隻是在安慰關心她的人罷了。
程珈瑤沒有戳破她的好意,看著她蒼白的臉,想到她剛剛蘇醒,立刻道:“你回來就好,我們不提那些了。”
她吸了吸鼻子,“對了,商淮昱還等在觀察室外麵呢。我看他那樣子,似乎對當年他父親做的那些事一無所知。你……要不要告訴他?”
禾初擰眉。
他還沒走?
五年前,她泡在冰冷的江水裏,商父為了讓她放開商淮昱,撂下了一句最嚴厲的威脅。
“禾初,在蔚城,不聽話的人容易死。你姐姐已經用命告訴你了,你怎麽還不醒悟?”
當時,這話如晴天霹靂。
原來姐姐的死不是自殺,是另有隱情。
也就是那一瞬,禾初明白了。
不管商父是姐姐之死的相關者還是知情者,她和商淮昱之間,都再也沒有了可能。
“知不知道又怎樣呢?我們回不去了。”
程珈瑤見她如此清醒,終於放下心來。
“對,渣男不值得你回首。那個……你回來後,去看過老師嗎?他老人家可是常常唸叨著你,尤其是近兩年身體沒有以前利索了,手頭幾個臨床試驗和課題都交給了學生,可他總說,他那套東西,我們接不住,能接住的……”
程珈瑤說到這裏,鼻子一酸,沒法再說下去。
一個本該在手術台上創造奇跡的人,就這麽被權錢交易給輕飄飄地毀了。
這叫什麽世道?
而禾初卻低下頭,努力掩飾內心的難過。
愛錯了人,愧對老師,她無顏去見他。
她壓下翻湧情緒,“再等等吧,等我恢複學籍和從醫資格後,我會去看他。”
“能恢複嗎?”
程珈瑤話音剛落,一個護士匆匆推開門。
“程醫生,急診新來了一批病人,觀察室需要騰出來。這位女士已經醒了,可以轉到普通留觀區了。”
程珈瑤點頭,神情立刻變得凝肅。
她轉身對禾初說道:“急診資源緊,你懂的。我一會兒再來看你。”
禾初十分配合,“你趕緊去忙,病曆上應該有我的手機號,咱們回頭再聊。”
留觀區滿員,醫院在走廊上加了一排床。
每張床用簾子隔開,算是半開放的空間。
商淮昱給禾初挑了靠裏的一張,私密性算是最好的,又把床搖到一個舒服的角度。
護士舉著輸液瓶,另一隻手小心地扶著禾初從觀察室裏出來,看見這一幕,小聲笑道:“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他不是。”
禾初氣虛,聲音很小。
護士恍然大悟,“原來還在追求階段呀,這種男人挺好。”
禾初連張嘴都覺得力不從心,也懶得解釋了。
她繃著臉躺上床,沒給商淮昱一個好眼色。
商淮昱非但沒計較,還替她掖了掖被角。
“給你安排了VIP病房,為什麽不去?”
禾初不看他,偏過臉去。
隔壁床的大媽看在眼裏,小聲對陪護的女兒說道:“你看那小夥子,多貼心,現在這種細心的年輕人已經很難找了。”
女兒也看著他們附和道:“確實,人帥,對女朋友又有耐心,我要是能找到這樣的男朋友就好了。”
禾初很想把商淮昱轟走,可他表麵上又什麽都沒做錯,她找不到理由。
得了好口碑的商淮昱,把一杯水放到他床邊,揚著唇角低聲問道:“剛纔在觀察室外麵,你們似乎提起了……我父親?”
禾初的手指倏地收緊。
“你們聊他什麽?”商淮昱追問道。
就在禾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時候,一聲婉轉的“阿昱”,讓所有人的視線轉向了走廊。
溫知穎穿著一件白大褂,胸口上副院長的工牌明晃晃的,特別引人注目。
她走到商淮昱身邊,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卻正好趕上商淮昱去看輸液管,往旁邊移了一步。
她挽了個空,但這並不妨礙她表演。
溫知穎緊貼商淮昱而站,臉上掛出大度女友的笑容。
“禾小姐,你是阿昱的好朋友,怎麽能讓你住走廊呢?我這就給你安排病房。”
話音落下,旁人看禾初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溫知穎嫌火候不夠,又補了一句,“阿昱就是太會照顧人了,對哪個女孩都這麽細心,我真拿他沒辦法。”
旁邊病床大媽徹底聽懂了,忙吩咐女兒,“把床簾拉上吧,真是刺眼,還以為是正經男女朋友呢,鬧半天是個渣男和小三……”
她搖了搖頭,十分鄙夷。
那女兒應聲拉上簾子,臨了還不忘朝禾初剜了一眼。
禾初直直看向商淮昱,眼底翻湧起怒意。
他明知道溫知穎在這間醫院上班,故意把她送這兒來急救,就是為了給這個女人製造羞辱自己的機會?
商淮昱對上她的目光,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擰起眉,剛要開口……
“小初。”
裴徴急匆匆從電梯間走了來。
禾初怔了一瞬,“你……你怎麽來了?”
居然驚動了他。
她心裏充滿歉意。
裴徴站在病床邊,微微傾身端看她的臉色,語氣帶著自責。
“你今天出門臉色就不好,怪我,大意了。”
說著還伸手把被子的一角重新掖好。
動作和商淮昱剛才如出一轍,但多了幾分理所當然的親昵。
之後,他直起身,對商淮昱點了點頭。
“還好有溫小姐給我電話,說我太太不舒服,被你們送醫院來了。這次多謝你們,改天請你們吃飯。”
隔壁床大媽從床簾後探出頭來,滿臉困惑。
溫知穎的笑容沒變,見商淮昱沒有回答,立馬接過了話頭,““裴總別客氣,大家都是熟人。”
既然讓旁人誤會禾初是小三,又讓裴徴承了她及時通知的情。
壞事做了,好人也當了。
這一把,她贏麻了。
而裴徴雖然不否認她的說法,但語氣卻十分平淡。
“我太太在這裏沒什麽朋友,有你們照應著,我自然放心。不過,她很會照顧自己,就算一個人也能把自己安排妥當,不必過分擔心。”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麽渣男小三私會的戲碼,就是旁人過度解讀,想岔了。
隔壁床的大媽和女兒,尷尬地把床簾合得更緊了些,也不再偷看了。
溫知穎笑容漸漸變得有些怪異。
正好,禾初的液體輸完,護士來取了留置針。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尖剛落地,膝蓋一軟。
兩個男人同時反應迅速地向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