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自己扶著床沿,穩住了。
目光落在那兩隻手上……
沒有猶豫,把手放進了裴徴的掌心。
裴徴五指並攏,托住她的手臂,借給她一些力道,轉眸就對商淮昱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又讓你操心了。”
商淮昱抿了抿唇,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去,插進褲袋裏。
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溫知穎忙笑著打圓場,“你看看你,人家丈夫都來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別操心過頭,讓人家誤解。”
“我和阿昱是過命的交情,不至於為一點小事產生誤會。”
裴徴說完,就看向禾初,“現在就走嗎?”
禾初點點頭。
商淮昱眉心微擰:“現在出院,不怕再暈倒了?”
禾初一個眼神都不願給他,“剛纔是被狗嚇到才暈倒的。隻要沒狗惹我,我自然好得很。”
商淮昱麵色一沉,不說話了。
裴徴在旁說道:“我來之前已經問過醫生了,我太太確實沒有大礙,回去多休息就好。”
說完,便扶著禾初離開。
走了幾步,又脫下外套,給她披在肩上。
禾初微微一怔,向他說了聲“謝謝”,兩人繼續離開。
商淮昱望著那兩道漸遠的背影,下頜線緊繃。
溫知穎笑著湊近他,“人家丈夫都來接了,咱們該盡的責任也盡到了,去我辦公室坐坐?”
商淮昱不接她的話,轉身就走。
溫知穎擰眉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醫院的另一個出口,把心裏的火氣壓了又壓。
“阿昱,我替你們在裴徴麵前隱瞞,難道又做錯了嗎?”
商淮昱腳步沒停,語氣冷淡,“人是你喊來的,現在又裝好人,這場戲,你演得真爛。”
溫知穎臉色一僵,隨即反駁,“裴徴本來就是禾初的丈夫,她出了事,人家丈夫不該到場嗎?”
商淮昱沒再開口,繼續往前走。
溫知穎追得有些喘,但仍放低身段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改還不行嗎?”
但商淮昱隻輕哼了一聲,根本不信。
溫知穎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快跑幾步,衝到他前麵,攔住他的去路。
“商淮昱,非要我把你這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告訴商叔叔,你才肯死心嗎?”
商淮昱停下腳步,轉眸看向她。
“除了用威脅的手段把一個男人留在身邊,你還有什麽別的本事?”
溫知穎嘴唇微微發顫,眼眶泛紅,卻咬著牙不肯退讓。
她是天之驕女,家世顯赫,商淮昱憑什麽不喜歡她?
“我不管。隻要你眼裏不再有別的女人,你遲早會喜歡我的。”
商淮昱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他沒再說話,繞開她走了。
溫知穎站在原地,氣得眼淚奪眶而出。
禾初!
又是禾初!!
一個孤女怎麽能和她比?
……
第二天,禾初將這些年在顛沛流離中,也始終悉心保管的學費原始憑證整理好。
本想帶去學校,但那天接電話的吳老師有顧慮,於是和她約在了一個茶樓。
禾初到的時候,吳老師已經在包間裏等著了。
五十出頭的男人,微胖,戴眼鏡,笑起來很和氣。
“你的情況我在電話裏聽了,十分為你惋惜。我這人向來見不得有人受委屈,特別是像你這樣的人,能幫的,我一定幫。”
禾初不疑有他,把檔案袋推了過去。
“這是我在醫大五年的學費憑證,您看看。”
這位吳老師一臉嚴肅地開啟檔案袋,拿出票據,一張一張翻看,時不時點點頭。
“嗯,對,有了這個,你恢複學籍就有希望了。”
禾初心裏頓時燃起了希望,“那麽找同學作證的事,一定要找到半數以上的同學嗎?我剛回國,可能聯係不上那麽多人。”
吳老師給她倒了一杯茶。
“別擔心,你先喝茶,我慢慢告訴你怎麽操作。”
這位吳老師是醫大招生處的,禾初雖然沒有和他打過交道,但是也曾在學校裏見到過他幾次,所以對他還算比較信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點苦。
她放下杯子,等著吳老師繼續說。
但吳老師隻是笑嗬嗬地看著她,那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往下移……
禾初心裏一沉,當即伸手去拿桌上的檔案袋。
吳老師輕輕一撥,檔案袋便滑到了她夠不著的地方。
禾初試了幾次,連站都站不起來。
“你在茶裏放了不幹淨的東西?”
吳老師挑眉,“話不能亂講,亂用違禁藥品是犯法的。你隻是不小心吃了兩種相剋的藥物。現在使不上力,是藥性相衝的副作用,藥效過了自然就好了。”
禾初咬緊了唇,想將他千刀萬剮。
吳老師見她確實沒了反抗的能力,於是換了個位置,挨著她坐下。
臉上也不再是為人師表的模樣。
“知不知道?你喝水的時候,嘴唇很好看。”
“你滾開!”
禾初抬手要扇他,卻被對方反手握住。
“禾初……”
姓吳的手指趁機在她細滑的手背上摩挲。
“你長得這麽好看,根本不用恢複學籍,也不需要什麽執業醫師證。靠自己的身體,就能活得比誰都滋潤。我呢,馬上就要調去教督辦當官了,有實權,還是個肥差,包養你輕而易舉。”
說著,他彷彿已經坐穩了那個位置似的笑了起來。
“你跟了我,隻需每天在我身上工作,就能吃好的穿好的。等我玩膩了……唉,別急著瞪我,這是實話……我給你一筆錢,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多好。”
混著煙味和隔夜茶垢的酸臭氣息噴在禾初臉側,她胃裏一陣翻湧,胸口發悶,有些喘不上氣。
她知道自己又要犯病了,於是咬著舌尖,用疼痛讓自己凝聚些力氣,抬起另一隻手,將桌上剛沏好不久的茶壺拂落在地。
姓吳的快速側身,險險避開。
沸水濺落一地,他非但沒惱,眼中反而騰起一股興奮的光。
“玩濕身嗎?我喜歡,快讓我看看你身材好不好。”
說著就對禾初上下其手。
“滾!”
禾初拚盡全力往後縮,雖然藥物相剋的副作用正在減退,但仍使不上什麽勁兒,隻能憑著本能胡亂推開伸來的手。
這時,外麵走廊裏,傳來溫知穎甜膩的聲音。
“阿昱,就是這間茶坊。前陣子剛到了一批野生金駿眉,統共就兩三斤,老闆自己留著喝的。我好說歹說,他才答應勻出一點來。你那個客戶,一定喜歡。”
商淮昱和她並肩而行,沒接話。
他不喜歡茶,但這次是父親的客戶需要,所以纔跟著溫知穎來一趟。
兩人走到走廊中段,因花窗裏傳出的聲音,同時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