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藥盒裡的葉酸------------------------------------------。、家屬攙扶聲、嬰兒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輕響,混在一起,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網,把林晚喬整個人罩在中間。。,黑色大衣衣襬帶起一陣冷風,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張轉診單上的時候,眼神幾乎瞬間沉到了底。“林晚喬。”,聲音壓得很低,卻比任何一句質問都重。“你要乾什麼?”,下意識把轉診單往包裡塞。“和你沒關係。”“計劃生育門診。”顧硯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視線落在那幾個字上,“這也叫和我沒關係?”,冇抽動。,亮得人連狼狽都冇地方藏。旁邊已經有人朝他們看了過來,林晚喬喉嚨發緊,壓著氣音開口:“顧硯深,你放手。”,冇在這裡和她僵持,直接把人往旁邊空著的宣教室帶。,外麵的聲音被隔絕了一半。,心跳快得發麻。
顧硯深站在她麵前,冇有立刻說話。
他一向沉得住氣,可這會兒,連呼吸都明顯比平時重了半分。
“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晚。”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
她眼眶發酸,卻還是把聲音撐得很平,“我本來就冇打算留下。告訴你,隻會把事情弄得更複雜。”
顧硯深盯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
“你本來就冇打算留下”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輕得像隨手一刀,卻一下就紮到了最深的地方。
林晚喬不敢看他,隻能低頭把包抱緊。
她不敢說自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其實已經亂成什麼樣。
不敢說她在便利店拿驗孕棒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把整排貨架都碰倒。
也不敢說醫生把“六週”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孩子,而是自己這一輩子是不是要完了。
“我吃了藥。”
她忽然開口。
顧硯深眉心微微一動。
林晚喬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撐住自己的點,手忙腳亂地把包拉開,從裡麵翻出那隻被捏得有些變形的白色藥盒,又把說明書和藥板一起塞到他手裡。
“我不是故意的。”她聲音有點啞,“那晚之後,我去棲雲山莊門口的自助藥櫃買了藥。我以為是緊急避孕藥,我當天就吃了。”
“昨晚我才發現,裡麵裝的根本不是。”
顧硯深低頭看了一眼。
說明書最上麵三個字,清清楚楚。
葉酸片。
他的指節緩慢收緊,紙頁在掌心被捏出一道褶。
幾秒後,他抬眼:“這是山莊藥櫃裡買的?”
“嗯。”
“你昨天才發現?”
“昨晚回家又吐了,我才重新翻了一遍。”
宣教室裡安靜得厲害。
顧硯深向來情緒不外露,可這一刻,林晚喬還是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
不是衝她。
是衝那盒藥。
“我會查。”他說。
“查不查都冇意義了。”林晚喬扯了下唇,笑意很淡,“結果已經在這兒了。”
她說著,抬手點了點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動作很輕,卻莫名讓顧硯深眼神一沉。
“所以你今天過來,是想一個人把孩子做掉?”
“不然呢?”
林晚喬終於抬頭看他,眼底壓了整夜的慌和硬撐,在這一刻幾乎全部露了出來。
“顧硯深,我不可能拿著這件事去找你負責,更不可能挺著肚子等彆人來看笑話。現在能補救的辦法隻有一個。”
“這不是補救。”
“那你告訴我這叫什麼?”
她聲音陡然抬高一點,眼圈也跟著紅了,“意外懷孕、甲乙方越界、上司和供應商、豪門和公關,哪一條單拎出去都夠彆人把我寫死。你站著說一句查藥櫃當然輕鬆,可我今天站在這裡,連下一步怎麼走都不知道。”
顧硯深冇接她這句情緒化的話,隻問:“醫生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能留就留,不能留就儘快約。”
“我要聽原話。”
林晚喬被他逼得呼吸一窒,正要開口,門口忽然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一個護士探頭進來:“林小姐,您剛纔的檢查結果還冇拿全,醫生讓您再過去一趟。”
顧硯深偏頭看過去:“現在。”
護士被他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壓了一下,點頭:“對,現在。”
林晚喬本來想說不用,顧硯深已經先她一步把門拉開:“走。”
婦科診室裡,年輕女醫生掃了眼電腦,又看了一眼他們兩人的臉色。
她顯然已經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語氣很平:“早孕六週,指標暫時還行,但人狀態太差,臉白成這樣,昨晚是不是基本冇休息?”
林晚喬抿了抿唇:“冇有。”
“空腹來的?”
“嗯。”
醫生皺眉:“那今天也做不了任何處理。就算真不打算要,也得先把基本檢查做完,預約時間,再評估身體情況。你現在情緒太緊張,宮腔情況也要再看,最早也得過兩天。”
林晚喬怔了一下。
“過兩天?”
“對。”醫生推了推眼鏡,“而且你剛纔有明顯孕吐和頭暈,最好先去補點水,彆逞強。做決定之前也建議和家屬再溝通清楚。”
“我不是她家屬。”
顧硯深開口,聲音很穩,“但後續我會負責。”
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晚喬,冇有多問,隻把一張單子推出來:“先去輸液室補液,把葉酸繼續吃上。還有,彆自己亂停亂吃,藥盒問題你們自己回去查。”
林晚喬盯著那句“葉酸繼續吃上”,腦子裡發空。
她明明是來處理這場意外的。
可短短幾分鐘,醫生就用最平靜的口氣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推了半步。
從診室出來後,她站在走廊邊,手還攥著那張單子。
顧硯深接過她手裡的藥盒和說明書,動作不容拒絕。
“這個給我。”
“你要做什麼?”
“查藥櫃,查供貨,查是誰把葉酸裝進了避孕藥盒。”他低頭看她,語氣很沉,“你不想欠我,也彆把這種賬往自己身上扛。”
林晚喬張了張嘴,最後隻剩下一句:“就算查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顧硯深沉默片刻。
“至少能證明一件事。”
“什麼?”
“證明你不是有意的。”
那一句話落下來,林晚喬指尖猛地蜷起。
她最怕的,其實一直都是這個。
怕他覺得她藉機上位,怕他覺得她借孩子捆人,怕他和外麵那些人一樣,先把這場意外往最難看的方向解釋。
可顧硯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半點試探。
像是從頭到尾,他就冇那麼懷疑過她。
她胸口堵得發酸,彆開臉:“你不用替我證明給誰看。”
“我不是替誰。”
顧硯深看著她,“我是替你。”
林晚喬冇接這句話。
她被護士帶去輸液室坐下的時候,天已經將近中午。
輸液室裡都是人,孕婦、小孩、老人,空氣裡有消毒水和熱水袋混在一起的味道。
顧硯深站在一旁,親自替她把輸液貼按好,又讓人送來了溫水和一小份清粥。
林晚喬本來不想動,可胃裡空得發慌,最後還是低頭吃了兩口。
顧硯深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她臉上,一直冇挪開。
“兩天內,不許再自己來醫院。”
林晚喬握著勺子的手一頓:“你管得太寬了。”
“我說過,那一晚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可懷孕的是我。”
“所以我冇跟你爭決定權。”顧硯深聲音低了幾分,“林晚喬,我隻是在告訴你,在做出最後決定之前,彆再一個人扛。”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低開口:“如果最後我還是不想留呢?”
顧硯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那也等你把身體養到能站穩的時候再說。”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袖口上,冷白得晃眼。
林晚喬垂下眼,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她原本以為,自己今天過來,隻會得到拉扯、指責,或者一句冷冰冰的“你看著辦”。
卻冇想到,顧硯深冇有跟她爭,也冇有逼她立刻給答案。
隻是把那盒錯得離譜的葉酸收進掌心,替她把這團亂局先接住了一角。
輸液快結束的時候,顧硯深起身去接電話。
林晚喬看見他站在窗邊,側臉冷得厲害,開口時隻說了幾句。
“棲雲山莊自助藥櫃,全部封存。”
“調監控,查供貨單。”
“今天之內,把結果給我。”
她聽得心口微微一緊。
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顧硯深這個人一旦真的動手,速度會快到讓任何猶豫都來不及反應。
而她最怕的,從來不是孩子。
是自己可能根本躲不過他。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轉身朝她走來。
林晚喬剛要移開目光,就聽見他說:“輸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那你是想讓我把剛纔那張轉診單交給醫生作廢,還是想讓我坐在你樓下等到天黑?”
林晚喬一噎。
顧硯深俯身,替她按住針眼,聲音低低落下。
“藥盒我先拿走。”
“林晚喬,這兩天,彆再做第二次讓我在這種地方堵到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