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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內陰冷潮濕，水滴墜落聲單調得令人心煩。
雲微雪靠著粗糙的石壁，視線凝固在夜燼淵胸口那抹刺眼的殷紅上。那是她剛纔失控時刺下的。傷口不深，早已止血，但那抹紅像是一個充滿嘲諷的印記，烙在她引以為傲的道心上。
正道第一劍仙，揮劍刺向了唯一的同伴，哪怕這個同伴是她曾經最想殺死的魔頭。
就在剛纔，最後一道傳訊符燃儘。宗門切斷了與她的一切聯絡，連那盞寄托本命元神的魂燈，想必也已被執法堂砸碎。
天地浩大，竟無一處容身。
那些曾經敬仰她、追隨她的正道同門，此刻恐怕正摩拳擦掌，誓要拿她的頭顱去換取宗門的賞賜。
諷刺的是，此刻唯一站在她身邊，冇有對她喊打喊殺的，竟然是夜燼淵。
“看夠了嗎？”
夜燼淵隨手扯開衣襟，粗暴地抹去胸口血跡，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譏誚，“收起你那副死了爹孃的喪氣臉。本尊救你，純粹是因為你的情緒吵得我腦仁疼。你想死可以，彆拉著我一起反噬。”
雲微雪垂下眼簾，霜絕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多謝。”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
“省省吧。”夜燼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那群偽君子既然用了‘他化心魔引’，就不會輕易罷手。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了，這裡不能待。”
雲微雪默然起身。確實，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始終未曾消散，像是有雙陰毒的眼睛隔著虛空在盯著他們。
“去哪？”
“人多的地方。”夜燼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凡人城鎮紅塵氣重，靈氣稀薄，最適合藏兩隻過街老鼠。”
……
通往落霞鎮的山道上，兩道身影疾行。
為了掩人耳目，兩人都施展了幻形術。夜燼淵化作一名揹著戰刀的落魄遊俠，滿臉胡茬；雲微雪則成了一名麵色蠟黃的病弱書生。
“我不明白。”
夜燼淵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不過是被潑了幾盆臟水，你就道心不穩，差點走火入魔？所謂的正道劍心，就這麼脆弱？”
雲微雪腳步微頓，隨即恢複正常：“人活一世，有所為有所不為。名譽受損事小，但若揹負莫須有的罪名，信念崩塌，劍便不再純粹。”
“迂腐。”
夜燼淵冷哼，隨手摺斷路旁一根枯枝，“力量就是力量。隻要刀夠快，誰敢說你有罪？誰敢議論你的是非？隻有弱者纔會活在他人的嘴裡。”
“冇有信唸的力量，隻是失控的野獸。”雲微雪聲音冷硬。
“那也比你這種被幾句流言就擊垮的‘家養寵物’強。”夜燼淵將枯枝扔在腳下，一腳踩碎，“你看重的那群人，現在正滿世界追殺你。這就是你的道？”
雲微雪抿緊嘴唇，不再爭辯。
價值觀的鴻溝橫亙在兩人之間，比天塹更難跨越。
落霞鎮就在眼前。
夕陽將古舊的城牆染成血色，鎮內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這裡是凡人的世界，喧囂、雜亂，卻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煙火氣。
兩人收斂氣息，混入入城的人流。
鎮上最大的茶館“聚賢樓”內，人聲鼎沸。
雲微雪和夜燼淵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粗茶。
“啪！”
大堂中央，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唾沫橫飛。
“話說那雲微雪，表麵上是冰清玉潔的劍仙，實則早已那魔頭夜燼淵暗通款曲！那一夜，正魔大戰，兩人眉來眼去，雲微雪更是為了情郎，反手一劍刺向自家師兄……”
茶館內一片嘩然。
“我就說嘛，哪有不偷腥的貓！”
“可惜了淩劍塵少俠，一片癡心錯付啊！”
“呸！這種蕩婦，人人得而誅之！”
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裡鑽。
雲微雪握著茶杯的手指逐漸用力，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粗糙的瓷杯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她想過會被誤解，卻冇想過會被編排得如此下作。
這就是她拚死守護的凡人？這就是她誓死捍衛的正道輿論？
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腕。
夜燼淵的手掌滾燙，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將她的手從茶杯上掰開。
“彆弄壞了杯子，要賠錢的。”
夜燼淵戲謔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一拋，精準地落在說書人的桌案上。
“講得不錯，賞你的。”
說書人喜出望外，連忙作揖：“多謝客官！多謝客官！咱們接著說那雲微雪是如何在魔宮之中……”
夜燼淵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給自已倒了一杯茶。
雲微雪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這個混蛋，他在看戲！他在看她的笑話！
“你……”
話音未落，雲微雪瞳孔驟縮。
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間穿透屋頂，毫無征兆地降臨。
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鋪天蓋地，將整個落霞鎮籠罩其中。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裸的鎖定。
“找到了。”
夜燼淵放下茶杯，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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