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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鎮外,孤峰之巔。
狂風獵獵,吹得淩劍塵衣袍翻飛。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在他手中,那麵古樸的“鎖魂鏡”劇烈顫抖,鏡麵之上血光大盛。
原本模糊不清的畫麵此刻清晰無比——喧鬨的茶館角落,一男一女對坐,雖然容貌改變,但那兩團交織在一起的獨特靈魂氣息,在鎖魂鏡下無所遁形。
“咳咳……”
淩劍塵劇烈咳嗽,嘔出一口黑血。
血祭法寶的代價比想象中更大,精血虧損三成,境界甚至隱隱有跌落的跡象。
但值得。
隻要殺了這兩個人,奪得那把傳說中的神劍,區區精血算什麼?到時候,整個道心宗盟,甚至整個天下,都將在他腳下匍匐!
“師兄,真的要……”身旁一名心腹弟子看著下方燈火通明的城鎮,有些遲疑,“鎮上還有數萬凡人……”
“閉嘴。”
淩劍塵聲音森寒,“除魔衛道,有些犧牲是必須的。若是讓魔頭跑了,隻會死更多人。”
他抬起手,幾道陣旗激射而出,冇入落霞鎮四周的虛空。
嗡!
一道無形的結界瞬間升起,像一隻巨大的碗,將整個落霞鎮倒扣其中。空間被封鎖,傳音被隔絕。
甕中捉鱉。
淩劍塵不想強攻。這裡畢竟是凡人地界,若是直接動手屠鎮,傳出去對他的名聲有損。他要逼那個女人自已出來。
他太瞭解雲微雪了。
那個女人有著可笑的道德潔癖,哪怕身陷泥潭,還要死守著那所謂的底線。
淩劍塵深吸一口氣,靈力裹挾著聲音,如滾滾驚雷,在落霞鎮上空炸響。
“道門叛逆雲微雪,勾結魔尊,藏身鎮內!”
這一聲暴喝,瞬間壓過了鎮內所有的喧囂。
茶館裡的說書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恐地抬起頭。
“本座淩劍塵,奉宗門之命清理門戶!雲微雪,給你一炷香時間,自已滾出來受死!”
“否則——”
淩劍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此鎮便為魔窟,鎮毀人亡,雞犬不留!”
轟!
話音剛落,一道淩厲的劍氣從天而降,轟擊在鎮中心的廣場上,瞬間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飛濺,幾名路過的行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血霧。
恐慌,瞬間引爆。
“啊!殺人啦!神仙殺人啦!”
“快跑啊!”
哭喊聲、尖叫聲響徹雲霄。茶館內亂作一團,剛纔還在津津有味聽書的客人們,此刻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桌椅翻倒,茶水潑灑一地。
角落裡。
雲微雪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卑鄙!”
她冇想到淩劍塵竟然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拿數萬凡人的性命做籌碼。
“坐下。”
夜燼淵依然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那隻空茶杯,神色漠然,“他是在詐你。正道修士最愛惜羽毛,他不敢真的屠鎮。”
“他敢。”雲微雪咬牙,“剛纔那一劍,已經死了人。”
“那又如何?”夜燼淵冷笑,“死幾個凡人而已。我們現在衝出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外麵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
“我不出去,這一鎮的人都會死。”
“那你就去送死?”夜燼淵猛地捏碎了茶杯,瓷片刺入掌心,他卻渾然不覺,“雲微雪,你腦子是不是有病?這些人剛纔還在罵你,恨不得你去死!你現在要為了這群螻蟻,把命搭上?”
“這與他們無關。”
雲微雪的手按在霜絕劍柄上,指節用力到發白,“這是我的道。”
“去他媽的道!”夜燼淵暴怒,“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彆忘了那個該死的共生契約!”
雲微雪沉默了。
她看著窗外混亂的街道,看著那些在絕望中奔逃的婦孺,看著那個被劍氣轟出的深坑。
“淩劍塵的目標是我。”
她轉過頭,看著夜燼淵,眼神出奇的平靜,“我出去引開他。你趁亂破陣離開。隻要我不死,你就不會死。以你的手段,逃出去不難。”
“你以為他是傻子?放著我不殺?”
“他更想殺我。”雲微雪自嘲地笑了笑,“畢竟,我是那個讓他嫉妒了二十年的‘天才’。”
一炷香的時間在流逝。
淩劍塵的倒數聲像催命符一樣響起。
鎮內的哭喊聲越來越大,絕望的氣息濃烈得讓人窒息。
雲微雪不再多言。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茶館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解除了幻形術,恢複了原本清冷絕塵的容貌。白衣勝雪,脊背挺直,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她一步步走向鎮中心廣場,逆著驚慌逃竄的人流,顯得格格不入,又決絕得令人心驚。
茶館內。
夜燼淵死死盯著那個背影。
蠢貨。
無可救藥的蠢貨。
明明已經被全世界背叛,明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為什麼還要堅持那些可笑的原則?
凡人的命值幾個錢?
但他胸口那顆心臟,卻因為共生契約的牽引,正在劇烈地跳動。那種名為“守護”的情緒,順著靈魂連線,不可理喻地傳遞過來,燙得他心煩意亂。
“該死……”
夜燼淵低咒一聲,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子。
他提起那柄被布條纏繞的魔刀“焚天”,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既然是個甩不掉的麻煩,那就隻能——殺出一條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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