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真界的訊息,傳得比瘟疫還快。
短短半日,數千枚留影石便通過道心宗盟的秘密渠道,散佈到了三界各處的酒樓、茶館、坊市,甚至是凡人城鎮。
淩劍塵是個操縱人心的高手。
留影石中的畫麵經過了精心的剪輯。
畫麵一:夜燼淵魔刀斬下,道盟弟子血濺當場。
畫麵二:雲微雪橫跨一步,擋住了後方可能支援的路線,隨後夜燼淵獰笑著補刀。
畫麵三:兩人並肩而立,身上黑白光芒交織,合力擊退淩劍塵的劍陣。
配文隻有十六個字,字字誅心:
“道門首席,勾結魔尊。屠戮同門,背叛師門。”
一石激起千層浪。
落霞鎮,最大的酒樓內。
一名散修憤怒地將酒杯摔得粉碎:“虧我還曾視雲微雪為偶像,冇想到她竟然是個不知廉恥的叛徒!”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平日裡裝得一副清高樣,背地裡竟然和魔尊搞在了一起!”
“殺同門?這種人也配稱劍仙?簡直是修真界的敗類!”
道心宗盟總壇。
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原本屬於雲微雪的那盞魂燈,此刻已經被染上了一層汙穢的灰色。
幾位長老麵色鐵青地看著留影石中的畫麵。
“混賬!”執法長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我道心宗盟立派千年,從未出過如此孽障!傳我令諭,釋出‘天字必殺令’!凡取雲微雪首級者,賞極品靈石萬枚,賜長老之位!”
就連平日裡最看好雲微雪的一位峰主,此刻也隻能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牆倒眾人推。
曾經受過雲微雪恩惠的小宗門試圖發聲:“或許其中有誤會,雲仙子為人正直……”
“誤會?留影石還能造假不成?你們幫那個叛徒說話,莫非也是魔道的奸細?”
質疑聲瞬間被鋪天蓋地的謾罵淹冇。更有甚者,為了自保,為了與“叛徒”劃清界限,那些曾經巴結雲微雪的人,罵得比誰都凶,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咬下她一塊肉來表忠心。
七情魔域。
巍峨的魔宮之中,幾位魔君看著手中的情報,表情玩味。
“正道第一人,居然投靠了我們?”一位妖嬈的女魔修咯咯直笑,“夜燼淵那傢夥還真有兩下子,不僅能打,還能勾搭女人。”
“哼,我看未必。”另一位魔修冷笑,“夜燼淵行事獨斷專行,若真是他策反了雲微雪,為何不帶回魔域?反而像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
雖然大部分魔修對此嗤之以鼻,但在魔域深處,幾道恐怖的神念卻悄然鎖定了那個方向。一把能讓正魔兩道力量融合的劍,足以引起整個修真界的貪婪。
……
岩洞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
雲微雪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指甲深深嵌入了手臂的肉裡。
太吵了。
那些聲音,並冇有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順著“他化心魔引”的詛咒,鑽進了她的識海。
“叛徒!”
“去死吧雲微雪!”
“你不配活著!”
無數張扭曲的臉在她腦海中盤旋,曾經敬仰她的師弟師妹,曾經慈愛的長輩,此刻都變成了索命的厲鬼,張開血盆大口向她撲來。
信仰的崩塌,往往隻在一瞬間。
她堅持了一輩子的“道”,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她拚命守護的人,此刻正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既然世人皆負我……”
雲微雪猛地抬起頭,雙眼一片赤紅,原本清正平和的靈力此刻竟然染上了一絲詭異的灰敗之色。那是入魔的征兆。
“殺……殺光你們……”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霜絕劍上寒光凜冽,劍鋒直指離她最近的活物——夜燼淵。
隻要殺了他,隻要殺了他就能解脫。
這種極端的負麵情緒,順著共生契約,毫無保留地轟進了夜燼淵的腦海。
夜燼淵隻覺得腦子裡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烙鐵。
痛。
但他更覺得煩。
這個女人簡直是個麻煩製造機。不僅身體弱,連意誌力都這麼差勁。一點點流言蜚語,一點點心魔引誘,就能讓她變成這副鬼樣子?
“夠了!”
夜燼淵暴喝一聲,猛地站起身。
他冇有拔刀,而是直接一步跨到雲微雪麵前,一把扼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已。
“看著我!”
雲微雪此時已經神誌不清,手中長劍本能地刺向夜燼淵的胸口。
噗!
劍尖刺破皮肉,鮮血流出。
痛感同步傳來,夜燼淵眉頭都冇皺一下。他死死盯著雲微雪那雙渙散的眼睛,體內磅礴的魔魂之力轟然爆發。
既然你控製不住,那就讓本尊來幫你控製!
轟!
一道霸道絕倫、充滿毀滅氣息的魔魂意誌,順著兩人接觸的麵板,粗暴地衝進了雲微雪的識海。
這不是安撫,這是鎮壓。
就像是一頭遠古凶獸闖進了羊圈,對著那些張牙舞爪的心魔厲鬼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滾出去!”
夜燼淵的聲音在雲微雪的識海中炸響。
那些由“他化心魔引”凝聚而成的幻象,在這股至剛至霸的魔魂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積雪,瞬間崩碎消融。
什麼謾罵,什麼詛咒,什麼師門的背叛,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統統被碾成了粉末。
雲微雪渾身劇烈一顫。
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她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視線逐漸聚焦,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夜燼淵。男人的手還捏著她的下巴,胸口的傷口正在流血,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寫滿了不耐煩和暴戾。
剛纔那種令人窒息的瘋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是他的魔魂……衝散了心魔引?
雲微雪怔住了。
她做夢也冇想到,在她即將墮入深淵、萬劫不複的那一刻,把她拉回來的,不是她信仰的道,不是她敬愛的師門,而是這個她恨之入骨的魔頭。
“清醒了?”
夜燼淵冷哼一聲,嫌棄地甩開她的臉,後退一步,捂住自已胸口的傷,“清醒了就把你的劍收好。再敢發瘋,本尊就先廢了你的手腳。”
雲微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著。她看著夜燼淵胸口滲出的血跡,那是她剛纔刺的。
第一次,她看著這個魔頭,竟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