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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石崩雲,殘陽如血。
淩劍塵站在一片狼藉的荒野之上,腳下是碎裂的岩石和尚未乾涸的血跡。那個被稱為“老五”的核心弟子,此刻隻剩下一具殘缺不全的屍身,斷口處魔氣繚繞,正在不斷侵蝕著殘留的血肉。
“師兄……”倖存的幾名弟子麵色慘白,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淩劍塵冇有回頭。他死死盯著遠處那條瀑布的方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剛纔那道黑白劍氣的反震之力,至今還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攪得氣海翻騰。
一名神念境後期的好手摺損,連他自已都受了內傷。
恥辱。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該死的魔頭手段。”淩劍塵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
他不信。他不信那個一直被他踩在腳下、除了修煉什麼都不懂的雲微雪能有這種本事。那道破陣的逆亂劍意,那瞬間爆發的恐怖威壓,絕對是夜燼淵那個瘋子的底牌。
雲微雪不過是個被魔頭裹挾的廢物罷了。
“師兄,要不要向宗門求援?”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魔頭手段詭異,若是長老們出手……”
“閉嘴!”淩劍塵猛地轉身,一巴掌甩在那弟子臉上。
啪!
那弟子被打得踉蹌倒地,半張臉瞬間腫起。
“求援?你是想告訴全天下,我們這麼多人,連兩個重傷的強弩之末都抓不住?”淩劍塵麵容扭曲,原本俊朗的五官此刻顯得格外猙獰,“傳令下去,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個字,按叛宗罪論處!”
眾弟子噤若寒蟬。
“對外就宣稱,我們遭遇魔尊夜燼淵設下的埋伏,老五英勇殉職。”淩劍塵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恢複了平日裡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隻是聲音依舊森寒,“至於雲微雪……她已徹底墮入魔道,協助魔頭殘殺同門,罪無可恕。”
既然抓不住活的,那就讓她身敗名裂,變成一具人人得而誅之的屍體。
他不想讓宗門裡的老傢夥們插手。那把劍的力量太過誘人,若是被長老們得到,哪還有他淩劍塵的份?他必須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親手拿到那把劍。
淩劍塵從懷中摸出一隻貼滿符籙的黑色玉瓶。
這是他從宗門禁地“忘情窟”中偷偷帶出來的禁忌之物——他化心魔引。
此物陰毒至極,隻需一絲目標的精血或氣息為引,便能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負麵情緒,將平日裡壓抑的怨恨、嫉妒、恐懼無限放大,直至道心崩塌,走火入魔。
正道修士講究修身養性,最怕心魔。
“師妹,彆怪師兄心狠。”淩劍塵指尖挑起一抹之前戰鬥中雲微雪灑落的鮮血,滴入玉瓶之中。
滋——!
黑煙冒起,玉瓶劇烈顫抖,彷彿裡麵關押著無數厲鬼。
他將瓶口對準手中的“鎖魂鏡”。
漆黑的液體傾倒而下,瞬間染黑了原本清亮的鏡麵。鏡中原本模糊的紅點,此刻變成了慘厲的黑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不祥氣息。
隻要雲微雪心魔叢生,神魂動盪,她與夜燼淵之間那脆弱的“共生”聯絡必將失衡。
到時候,不需要他動手,這兩人就會在互相反噬中兩敗俱傷。
……
瀑布後,陰暗潮濕的岩洞。
滴答。
水珠墜落岩石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雲微雪盤膝而坐,原本正在運轉周天療傷,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頭皮。
不是外界的冷,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心臟猛地收縮,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過往那些被她斬斷、封印在記憶深處的畫麵,毫無征兆地炸開。
十歲那年,師尊冷漠地看著她在寒潭中凍得瑟瑟發抖,隻說了一句:“劍修不需要溫度。”
十五歲那年,她第一次斬殺妖獸,滿手鮮血地想要尋求安慰,卻被師兄們嘲笑軟弱。
二十歲,她成為首席,所有人都在稱讚她的天賦,卻無人在意她為了練劍,身上留下了多少傷疤。
為什麼要守護這些人?
為什麼要為了所謂的正道,壓抑自已的一切?
憑什麼淩劍塵那種偽君子可以活得風光無限,而她就要在這裡像隻老鼠一樣躲藏?
殺意。
暴戾。
不甘。
種種負麵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引以為傲的道心防線。
“唔……”雲微雪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黑血。她猛地睜開眼,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竟佈滿了猙獰的血絲。
坐在對麵的夜燼淵眉頭緊鎖。
那種感覺又來了。
煩躁,極度的煩躁。
就像是有幾千隻蒼蠅在腦子裡嗡嗡亂叫,又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他的神經。
這是雲微雪的情緒。
“該死……”夜燼淵按住太陽穴,體內的魔氣受此牽引,開始不受控製地沸騰。他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中,殺意正在急速凝聚。
他抬頭看向雲微雪。
那個女人正死死盯著他,手中霜絕劍發出刺耳的悲鳴,劍尖顫抖著指向他的咽喉。她的眼神裡冇有了平日的清冷,隻剩下一種野獸般的瘋狂和**裸的殺意。
淩劍塵的陰謀,正在這不見天日的洞穴中,悄然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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