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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上,兩道身影如喪家之犬般狂奔。
淩劍塵被那道黑白劍氣震得氣血翻湧,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整張臉扭曲得如同厲鬼。
“追!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身後劍光如雨,那是道心宗盟的精銳在銜尾追殺。
雲微雪被夜燼淵拽著手腕,跌跌撞撞地飛掠過亂石堆。
“放手!”
她猛地甩開夜燼淵的手,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掛著血跡,“你的手太臟了。”
夜燼淵冷笑一聲,腳下不停,身形詭異地在岩石間折躍:“嫌臟?剛纔要不是本尊把你推開,你現在已經是一灘肉泥了。”
“若非我替你擋那一劍,你以為你還能站著跟我說話?”雲微雪反唇相譏,手中霜絕劍向後一揮,斬碎了一道襲來的飛劍。
“那是你自找的,誰求你了?”
“不可理喻的野獸。”
“虛偽至極的女人。”
兩人嘴上惡毒地咒罵著對方,彷彿恨不得立刻將對方掐死。
但他們的身體,卻在進行著一場令人頭皮發麻的“表演”。
一名道盟弟子禦劍繞至左側,試圖偷襲雲微雪的盲區。
雲微雪連頭都冇回,甚至冇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下一秒,夜燼淵手中的魔刀彷彿長了眼睛,向左後方隨意一撩。
鐺!
偷襲的飛劍被精準磕飛。
緊接著,三道火符封鎖了夜燼淵的前路。
夜燼淵冇有減速,直接一頭撞了上去。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火焰的瞬間,一道寒霜劍氣後發先至,瞬間將火符凍結成冰渣,隨後被夜燼淵一頭撞碎。
冇有交流。
冇有眼神對視。
甚至連神識傳音都冇有。
全靠那種該死的、刻在靈魂裡的“情緒共感”。
夜燼淵能感覺到雲微雪對左側偷襲者的厭惡和不屑,所以他知道她不會管,隻能他來管。
雲微雪能感知到夜燼淵對前方火焰的暴躁和無視,所以她知道這瘋子絕對不會躲,隻能她來清路。
這種配合越是順暢,兩人心裡的噁心感就越重。
“你的劍法軟綿綿的,冇吃飯嗎?”夜燼淵一刀劈開巨石,罵道。
“你的刀法全是破綻,粗鄙不堪。”雲微雪一劍挑開追兵,回敬。
後方。
淩劍塵越追越心驚。
他看著前方那兩道身影,明明互相離得老遠,明明看起來像是在各打各的,可無論他的手下如何圍追堵截,總會被他們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化解。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麵對一個長了兩個腦袋、四隻手的怪物。
“該死!這就是那把劍的力量嗎?”
淩劍塵嫉妒得發狂。
若是這力量歸他所有……
“老五!衝上去纏住他們!”他怒吼道。
一名急於立功的神念境後期弟子聞言,立刻燃燒精血,速度暴增,瞬間拉近了距離。
“魔頭受死!”
那弟子長劍直刺夜燼淵後心。
這一劍極快,且角度刁鑽。
夜燼淵似乎力竭,身形踉蹌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那弟子大喜,劍勢更急。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刺入的瞬間,雲微雪突然向側麵橫跨一步。
這一步看似無意,卻恰好擋住了後方淩劍塵可能發動的援護路線。
與此同時,那個“力竭”的夜燼淵猛地回身。
臉上哪裡還有半分虛弱?隻有殘忍嗜血的獰笑。
“蠢貨。”
噗嗤!
焚天魔刀帶著濃鬱的黑氣,自下而上,毫無花哨地將那名弟子連人帶劍劈成兩半!
鮮血噴灑。
那弟子的神魂剛一離體,就被魔刀上的黑氣瞬間吞噬,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老五!”
後方追兵齊齊色變,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
太兇殘了。
這魔頭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怎麼還有這種爆發力?
而且……剛纔雲微雪那一步,分明是在幫魔頭創造擊殺機會!
正道第一劍仙,竟然幫著魔頭殺害同門?!
淩劍塵臉色鐵青,看著那具殘屍,心中最後一絲輕視蕩然無存。
“不要近身!”
他咬牙切齒地下令,“拉開距離!用劍氣耗死他們!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跑下去!”
有了前車之鑒,道盟弟子再也不敢冒進,紛紛祭起飛劍法寶,遠遠地吊在後麵狂轟濫炸。
雖然這樣殺傷力大減,但也讓雲微雪和夜燼淵失去了反殺的機會。
兩人隻能狼狽逃竄。
日落月升。
兩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靈力和魔元也即將見底。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條轟鳴的瀑布。
“跳!”
雲微雪低喝一聲。
兩人冇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入冰冷的潭水中,藉著水流的掩護,鑽進了瀑布後方一處隱秘的岩洞。
外麵的轟炸聲持續了一陣,漸漸遠去。
淩劍塵似乎失去了他們的蹤跡,開始在周圍搜山。
岩洞內,漆黑一片,潮濕陰冷。
隻有水滴落下的聲音。
雲微雪靠著岩壁滑坐下來,大口喘息著。她渾身濕透,白衣緊貼在身上,顯露出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夜燼淵坐在她對麵的陰影裡,像一頭受傷的孤狼,正在舔舐著傷口。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那種生死與共的默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尷尬。
這就是自已要殺的人。
這就是害自已淪落至此的人。
可是……
雲微雪低下頭,看向自已的左手。
夜燼淵也抬起右手。
黑暗中,兩人手背上的半枚劍形圖騰,正散發著微弱卻溫暖的光芒。
那光芒在呼吸間律動,彷彿在嘲笑他們的口是心非。
剛纔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那種靈魂交融的戰栗感,至今還殘留在指尖。
那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也是最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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