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一秒,一陣緊急的刹車聲在雪夜響起。
警車被迫逼停。
顧言的車橫在路中間,車頭冒著白煙。
但他根本不在乎。
車門還冇挺穩,他就跌跌撞撞的衝了下來,像個瘋子一樣撲向警車後座,一把拉開了車門。
“蘇蘇!蘇蘇!”
寒風灌入車廂。
顧言的聲音在發抖,那雙伸向我的手也在發抖。
藉著路燈昏黃的光,他看清了此刻的我。
那個曾經被他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妻子,此刻像一灘爛泥癱在鐵座椅上。
我滿臉是血,那是他剛纔讓人把我拖出去時磕在門框上的。
一雙手銬也深深勒進肉裡,一圈的肉紫的發黑。
“不…不!!”
他想要抱我,卻又不敢碰我,彷彿隻要輕輕一碰,我就真的碎了。
“顧主任!這…這人好像冇氣了。”
旁邊的警察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猛的縮了回去。
“閉嘴!給我閉嘴!”
顧言紅著眼咆哮,他一把推開警察,將我僵硬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
“蘇蘇,彆怕…老公來了…老公帶你回家…”
“我們回醫院…我是醫生!我一定能救你!!”
“求求你彆睡…蘇蘇你睜開眼罵我一句好不好?求你了…”
他抱著我衝向那輛冒煙的車,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在我臉上。
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冬夜,我終於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可惜的是...我已經感覺不到暖了。
......
京城第一醫院,急救室。
“除顫儀!快!準備插管!”
“腎上腺素1mg靜推!快啊!!”
手術檯上,顧言穿著那件沾滿了血漬的西裝,正在試圖給我做氣管插管。
他是全市插管最快的醫生。
哪怕是麵對車禍大出血的病人,他的手也從未抖過一下。
可今天,他連喉鏡都拿不穩。
當喉鏡撬開我的口腔,那束冷光照進我的咽喉深處時——
顧言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呃…”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定在了原地。
因為他看到了。
那原本光滑平整的聲帶,此刻一片血肉模糊。
那是車禍時碎玻璃劃破的傷口,再加上剛纔在采血室拚命想要發聲掙紮,導致傷口撕裂、充血、腫脹...
原來她不是不說話。
原來她不是在裝啞巴博同情。
顧言的手劇烈的顫抖起來,喉鏡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剛纔在采血室…她張著嘴荷荷的喘氣,滿眼絕望的看著他。
他卻揪著她的衣領吼著彆裝了!
“啊!!”
顧言跪在手術檯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是個醫生啊!
他親眼看著自己妻子的喉嚨爛成這樣,卻逼著她開口解釋。
甚至因為她冇解釋,就判了她的死刑。
“顧主任!靜脈通道打不進去!”
“血管全部塌陷了!根本找不到進針點!”
護士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顧言的崩潰。
他猛的爬起來衝到我的手臂旁。
那條纖細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那是他不久前親自下令紮的。
“抽!抽800CC!”
那句命令此刻變成了千百把迴旋鏢紮在他自己身上。
顧言瘋了一樣抓起針頭,想要在那些青紫淤血的麵板間找到哪怕一條完好的血管。
紮進去,回血失敗。
再紮,還是失敗。
“蘇蘇…對不起…老公找不到血管…”
他一邊哭,一邊機械的重複著紮針的動作,直到把我的手臂紮的千瘡百孔。
直到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微弱的波浪線變成了一條刺耳的直線。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