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並不知道顧言在醫院大廳裡為了那張紙條發了怎樣的瘋。
我隻覺得警車裡很冷。
那種冷，是從我身體最深處一點點蔓延出來的。
“喂！老實點！彆裝死！”
身邊的警察見我耷拉著腦袋，皺著眉推了我一把。
“剛纔在醫院門口不是挺能喊的嗎？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我被推的一頭撞在車窗玻璃上。
額頭上的傷口再次裂開，但我連哼都冇哼一聲。
怕？
我現在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就在這時，那個開車的警察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醫院打來的急救專線。
他不耐煩的接起電話：
“喂？顧主任？人我們已經帶走了，您放心，這種惡毒的女人我們一定——”
然而下一秒，警察的表情僵住了。
“什…什麼？”
他猛的踩下刹車！
巨大的慣性讓我整個人狠狠甩出去，胸口撞在前排的鐵護欄上，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
“誤…誤會？”
開車的警察拿著手機，臉色慘白的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您說她是…她是您太太？！”
“剛纔那個纔是假的？！”
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剛纔還對我推推搡搡的那個警察，手像被燙到一樣猛的縮了回去。
電話那頭，顧言的咆哮聲大的連我都聽的一清二楚。
那個向來冷靜的男人，此刻聲音裡帶著哭腔：
“掉頭！！！”
“馬上給我掉頭送回醫院！！！”
“如果她少了一根頭髮，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嗬...陪葬？
我靠在冰冷的鐵欄杆上，嘴角費力的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顧言，你不是要把我當垃圾沖走嗎？
你不是要為了你的“蘇然”，抽乾我的血嗎？
現在這又是在演哪一齣？
“快！快掉頭！救人！”
兩個警察嚇瘋了，手忙腳亂的想要解開我的手銬，警笛聲再次響徹夜空。
“顧太太！您撐住！顧主任已經在急救室等著了！”
“您千萬彆睡！我們馬上就回去！”
那個警察顫抖著手來探我的鼻息，聲音都在發抖。
回去？
回哪去？
回到那個抽了我800CC血的地方？
回到那個把我的孩子當成臟東西衝進下水道的男人身邊？
我不回去了。
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那個男人一眼。
肚子裡的絞痛感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飄飄的、彷彿靈魂出竅般的解脫感。
我要去追我的寶寶們了。
他們在前麵跑的太快，我怕我走慢了，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
“顧太太！顧太太您醒醒啊！”
“不好了！大出血！止不住了！”
警察驚恐的叫聲在我耳邊變的越來越遙遠。
我費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最後看了一眼車窗外。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
顧言，這份週年禮物你喜歡嗎？
當你剖開真相，發現裡麵裹著的是你親手殺死的妻兒。
希望你的餘生，都能在這樣的地獄裡長命百歲。
黑暗襲來。
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