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進知年花店,暖黃的串燈一明一暗,把奶油玫瑰的花瓣映得愈發柔軟。
一天的忙碌落下帷幕,溫知予正趴在收銀台上,一筆一劃核對今日的訂單,筆尖在本子上輕輕滑動,偶爾咬著唇思考,模樣認真又可愛。
傅斯年坐在她身側的沙發上,看似在翻看花藝畫冊,視線卻總不受控製地飄向她。
口袋裏那枚絲絨戒指盒,還帶著微涼的觸感,硬硬的一角抵著他的心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裏麵裝著他想給她的一輩子。
從珠寶店回來至今,他已經無數次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盒子細膩的絨麵,又一次次克製著縮回來。
不是不想給。
是不敢。
他怕太突然,怕嚇著她。
怕她還沒完全準備好,怕這份沉甸甸的承諾,會打破此刻安穩溫柔的日常。
更怕自己曾經的莽撞與傷害,讓她在麵對“永遠”兩個字時,依舊會不安。
溫知予算完最後一筆賬,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頭衝他笑,眼睛彎成甜甜的月牙:“都弄好啦!今天生意超好,我們的花店越來越受歡迎咯。”
她蹦蹦跳跳走到他身邊,自然而然地坐下,往他懷裏靠了靠,像往常無數個撒嬌的瞬間一樣:“傅斯年,我好累呀,抱一下。”
傅斯年立刻伸手攬住她,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背,心跳卻猛地亂了節拍。懷裏的人柔軟溫暖,身上帶著淡淡的花香,是他窮盡一切都想守護的模樣。
他的手悄悄滑到口袋邊,指尖碰到了戒指盒。
隻要拿出來,隻要單膝跪地,隻要說出那句準備了無數次的話。
可他看著她眼底幹淨純粹的笑意,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怎麽了?”溫知予仰起頭,察覺到他的失神,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傅斯年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聲音放得極輕,“就是看你太累了,心疼。”
“那有什麽,”溫知予笑眯眯地摟住他的脖子,“和你一起開花店,再累我都願意。”
她的坦誠與溫柔,像一根軟刺,輕輕戳在他心上。
他更不敢了。
不敢用自己的急切,去打擾她此刻安穩的快樂。
他想等,等一個風最軟、花最香、燈光最溫柔的時刻,等她眼裏隻有他的時候,再把這份心意,鄭重地、慢慢地交到她手上。
“對了!”溫知予忽然想起什麽,從他懷裏起身,跑到操作檯邊,端來一小碗冰鎮的銀耳羹,“我下午燉的,降溫了正好喝,甜甜的超好喝。”
她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啊——”
傅斯年張口嚥下,清甜的暖意滑進喉嚨,可他的心,卻還因為口袋裏那枚戒指,繃得緊緊的。
他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笑臉,心裏默默唸:
再等等,知予。
等我確定,你百分之百願意,等我把所有不安都替你掃清,我再把你,徹底圈進我的餘生裏。
溫知予絲毫沒有察覺他的心事,一邊喝著銀耳羹,一邊嘰嘰喳喳和他說著明天要進的花材,眼裏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傅斯年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手卻始終輕輕放在口袋上,護住那個小小的、藏著滿心愛意的秘密。
夜色愈深,花香愈濃。
他懷裏抱著最愛的人,口袋裏藏著最真的承諾。
隻是這份承諾,此刻還不敢輕易捧出。
因為太在乎,所以才小心翼翼。
夜裏九點,知年花店已經打烊。
溫知予在收拾傅斯年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準備順手掛到衣架上。衣服剛一拎起來,她就摸到口袋裏有個硬硬的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
“傅斯年,你口袋裏是什麽呀?”她隨口問了一句,指尖輕輕一掏,就拿出了一個黑色絲絨小盒子。
傅斯年正彎腰收拾地上的花屑,一抬頭,臉色瞬間僵住,整個人都頓住了。
那點平日裏的沉穩冷靜,“唰”地一下全沒了,隻剩下慌亂。
“……知予,先別開。”
他聲音都緊了,快步想走過來拿,可已經晚了。
溫知予抱著一絲好奇,輕輕掀開了盒子。
一瞬間,暖黃的燈光落在戒指上——細巧的鉑金戒托,小小的鑽石安靜地亮著,旁邊雕著兩朵迷你奶油玫瑰。
是戒指。
求婚戒指。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盒子停在半空中,心跳猛地漏了一大拍。
“這是……”
溫知予抬頭看向他,眼睛微微睜圓,臉上又是驚訝,又是無措,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發燙。
傅斯年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平日裏冷硬利落的人,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喉結動了動,低聲承認:
“……昨天去買的。”
“你……”溫知予看著戒指,又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小聲問,“買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傅斯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聲音低得像在坦白心事:
“我不敢。”
溫知予一怔。
“我怕太急,怕你沒準備好,怕你想起以前的事,會害怕。”他一步一步走近,眼神認真得發疼,“我怕我一拿出來,就把現在這麽好的日子,給打亂了。”
“因為太在乎,所以才小心翼翼。”
他每一句,都輕得像怕驚到她,卻又重得砸在心上。
溫知予捧著那個小盒子,指尖微微發顫。
她忽然就明白了——
這幾天他總是走神、眼神總往她手上瞟、口袋時不時按一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原來全是因為這枚戒指。
原來他不是不想求婚,
是不敢。
怕她不安,怕她為難,怕她還沒痊癒的心,再受一點驚擾。
她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傅斯年……”溫知予吸了吸鼻子,抬頭看他,眼裏亮晶晶的,“你真傻。”
他站在她麵前,一動不動,像個等著宣判的人。
溫知予輕輕合上盒子,再抬起頭時,嘴角已經彎了起來,帶著一點哭後的軟笑:
“你不用怕的。”
她伸出左手,無名指輕輕抬了抬,聲音又軟又穩:
“我早就準備好了。”
傅斯年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他幾乎是顫抖著手,從她手裏接過戒指盒,單膝跪在了她麵前。
沒有燈光秀,沒有背景音樂,隻有滿室安靜的花香。
“溫知予,”他聲音發緊,卻異常堅定,
“以前我欠你太多,以後,我用一輩子還你。
你願意……嫁給我嗎?”
溫知予看著跪在自己麵前、這個把所有溫柔都藏在小心翼翼裏的男人,眼淚終於落下來,卻重重點頭。
“我願意。”
他輕輕捏住她的指尖,把那枚藏了很久的戒指,慢慢套進她的無名指。
不大不小,剛剛好。
就像他們兜兜轉轉這麽久,終於,剛剛好。
傅斯年站起身,一把將她緊緊抱住,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悶啞:
“以後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溫知予靠在他懷裏,抬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笑著流淚。
原來最好的愛情,從來不是轟轟烈烈。
而是他把愛藏在口袋裏,藏在不敢驚擾的小心翼翼裏,
最後,被她一眼看穿,也一眼心動。
窗外夜色正濃,店內花香溫柔。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再也不會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