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是花市最清爽的日子，可溫知予的花店，卻從午後開始，漫起了比花香更濃的甜意。
傅斯年拎著最後一箱尤加利葉進門時，溫知予正蹲在地上整理剛剪好的玫瑰枝。陽光透過玻璃門斜斜切進來，在她發梢鍍上一層淺金，連指尖沾著的露水都閃著細光。
聽見動靜，她頭也沒抬：“花箱放右邊就好，那邊空出位置了。”
傅斯年依言放下，卻沒立刻走，而是蹲下身，與她平視。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手裏的剪刀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這片安靜：“手痠不酸？我來剪，你去歇著。”
溫知予的動作頓了頓，抬頭撞進他眼底。那裏麵盛著的溫柔，比午後的陽光更暖。她輕輕搖頭，把剪好的花枝歸攏進竹籃：“不累，以前一個人剪一上午都習慣了。”
傅斯年的眉峰輕輕蹙起，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臉頰的碎發，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麵板，惹得她微微一顫。“以後不用了。”他拿走她手裏的剪刀，掌心穩穩裹住她的手，“剪枝這種活，該我來。你負責挑花、搭配，剩下的，都交給我。”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裹著她的手一起握住剪刀，一下下修剪著花枝。動作算不上多熟練，卻格外認真，連剪口都修得整整齊齊。溫知予看著他垂著的眼睫，看著他額角滲出的薄汗，忽然覺得，從前那些獨自扛著的日子，真的像被風吹散的落葉，徹底落定了。
“傅斯年，”她輕聲開口，“你好像什麽都記得。”
記得她週一要早去花市，記得她不吃蔥薑，記得她搬不動重花箱，甚至記得她喜歡奶油玫瑰的淡香，偏愛桔梗的清新。
傅斯年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角卻悄悄彎起：“以前是我不好，把該記的都忘了。現在想把所有細節都記下來，一點都不漏。”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神認真得像在簽署一份鄭重的契約：“你的喜好，你的習慣，你難過的點，開心的樣子……我都要記在心裏，慢慢補回來。”
溫知予的心跳忽然亂了，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花枝，耳尖卻泛起一層淺紅。竹籃裏的玫瑰枝漸漸堆成了小山，兩人的手偶爾相碰，每一次觸碰，都像有電流竄過，暖得讓人忍不住心頭發顫。
忙完一切時，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傅斯年把花店的卷簾拉到一半，回頭就看見溫知予站在花堆旁，正輕輕嗅著一束奶油玫瑰。她的側臉被夕陽映得柔和，眼神幹淨又滿足，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在聞花香啊？”
溫知予的身體輕輕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裏。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嗯，”她輕聲應著，“奶油玫瑰的香味，我一直很喜歡。”
“那以後店裏多養點。”傅斯年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些，“每天都讓你聞個夠。”
夕陽漸漸沉下去，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溫知予換了身輕便的衣服，拎著小包跟在傅斯年身後，手被他牽在掌心，走得慢悠悠的。
晚風裹著街邊小吃的香氣吹過來，傅斯年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問她：“想吃點什麽？烤串？還是糖炒栗子？”
溫知予想了想，眼睛亮了亮：“糖炒栗子吧，熱乎的那種。”
“好。”傅斯年牽著她走到路邊的栗子攤，熟練地稱了一斤熱乎的栗子，剝了一顆遞到她嘴邊，“嚐嚐，甜不甜。”
溫熱的栗子果肉含在嘴裏，甜糯的味道瞬間漫開。溫知予輕輕嚼著，點頭道：“甜。”
傅斯年看著她滿足的模樣，自己也笑了，又剝了一顆塞進自己嘴裏。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手裏拎著一袋栗子，偶爾相視一笑，連晚風都變得甜絲絲的。
到了小區樓下，傅斯年卻沒急著送她上樓。他牽著她走到小區旁的小公園，找了張長椅坐下，夜色已經完全鋪開，星星零零散散地落滿天空，像撒了一把碎鑽。
溫知予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星星，手裏還攥著半袋栗子。傅斯年側頭看著她，月光灑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
“今天開心嗎？”他輕聲問。
溫知予轉頭看向他，眼底盛著星光，輕輕點頭：“開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是那種……心裏暖暖的開心。”
傅斯年的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聲音低沉而溫柔：“以後每天都讓你這麽開心。”
“可是……”溫知予忽然皺了皺眉，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我以前總覺得，感情會有很多波折，會有爭吵，會有難過。我怕……”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會被一點點磨掉；怕他隻是一時興起，怕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終究會像泡沫一樣破碎。
傅斯年立刻收緊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眼神無比堅定，像在許下一份跨越時光的承諾：“沒有那麽多‘怕’。知予，我們不用急著一下子走到最後，就慢慢走，一天一天，一步一步。”
他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可能泛起的濕意，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如果哪天你難過了，告訴我，我陪你哭；如果哪天你開心了，告訴我，我陪你笑。我們不趕時間，也不逼自己，就這麽慢慢走，走到老，走到走不動為止。”
“我不會走。”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得像在宣誓，“以前是我混蛋，讓你等了太久。以後，我永遠都在。”
溫知予的眼眶漸漸濕潤，卻不是難過，而是滿心的感動與踏實。她慢慢抬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撲進他懷裏。傅斯年愣了一下，隨即緊緊抱住她，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像抱著失而複得的全世界。
“傅斯年，”她埋在他懷裏，聲音輕輕的，卻很堅定，“我相信你。”
夜色溫柔，小公園裏隻有蟲鳴與風聲。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心跳，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遠處的路燈灑下暖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溫知予才輕輕鬆開他，擦了擦眼角的淚，笑著說：“該上樓了，不然明天起不來。”
傅斯年不捨地鬆開手，卻還是牽著她，慢慢往樓道走。走到單元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轉頭看向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又有幾分忐忑。
“溫知予，”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明天……我還能來接你去花市嗎？”
溫知予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臉頰印下一個淺吻，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好啊。”
傅斯年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盛滿了整片星空。他看著她上樓，直到她房間的燈亮起來，才站在樓下，又看了很久，才笑著轉身離開。
房間裏，溫知予靠在門板上，指尖輕輕碰著剛才吻過他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窗外的星星依舊明亮，晚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帶著花香與暖意。
她拿出手機，給傅斯年發了一條訊息：“早點休息，別熬夜。”
沒過幾秒，手機就震了一下，是傅斯年的回複：“你也是。晚安，知予。”
溫知予看著螢幕上的愛心，輕輕笑出了聲。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傅斯年的身影漸漸走遠，心裏忽然變得無比安穩。
她知道，從前那些獨自熬過的夜，那些偷偷流過的淚，那些無人依靠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她，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了願意陪她慢慢走的人。
週一清晨的花市，從此不再是一個人的旅程。
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晚風會記得他們的約定，星星會見證他們的承諾，花店的花香會永遠縈繞在他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