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清晨比週末清靜許多,天剛泛起淡白,街道上還沒什麽行人。
溫知予定了早班鬧鍾,剛摸索著關掉,手機就彈出一條訊息——是傅斯年。
“我在你樓下了,不急,你慢慢收拾。”
她指尖微頓,心底悄悄漫上一層軟意。
明明昨天才讓他別太早,他卻依舊記著她週一要去花市進貨,半點都沒偷懶。
溫知予簡單洗漱完下樓,遠遠就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靠在車邊。
傅斯年穿了件淺灰色衛衣,襯得身形挺拔,臉色已經完全恢複,手裏拎著兩份溫熱的早餐,見她出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沒吵醒你吧?”他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小包,“先吃點東西,空腹去花市要暈的。”
兩人坐在車裏安靜地吃完早餐,溫熱的豆漿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清晨所有的涼意。
車子緩緩駛向花市,一路安靜,卻絲毫不尷尬。
到地方時,花市剛開不久,攤主們正忙著擺花、換水,空氣裏全是帶著露水的草木香。
沒有週末的擁擠喧鬧,週一的花市多了幾分清爽與安逸。
溫知予熟稔地走進常合作的攤位,老闆一見她就笑著打招呼:“知予來啦,今天新到的玫瑰跟桔梗,都給你留著呢。”
她彎起眼睛道謝,蹲下身仔細挑選花材。
傅斯年一言不發地蹲在她身側,不插話、不打擾,隻默默替她拿著清單,在她挑好時輕輕遞上橡皮筋,有人路過時,伸手輕輕擋在她身後,護住她不被撞到。
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你看這個顏色怎麽樣?”溫知予舉起一束奶油玫瑰,仰頭問他。
晨光落在她發頂,睫毛纖長,眼神幹淨又柔軟。
傅斯年看得微微失神,半晌才輕聲道:“好看,你挑的都好看。”
老闆在一旁笑著打趣:“知予,你男朋友也太寵你了吧,全程陪著就算了,眼神就沒從你身上挪開過。”
溫知予臉頰一熱,這一次沒有低頭躲閃,也沒有急著否認,隻是輕輕抿了抿唇,繼續低頭整理花材。
那一點點默許的模樣,落在傅斯年眼裏,比整片花市的鮮花還要動人。
挑完主花,又去選配草、小雛菊、尤加利。
傅斯年全程包攬了所有重活,大花桶、成捆的配草、裝滿鮮花的箱子,他一個人搬得穩穩當當,半點不讓她沾手。
溫知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忽然覺得,從前一個人扛花、擠人群、累到胳膊發酸的日子,真的一去不複返了。
“累不累?”她輕聲問。
傅斯年回頭,額角帶著薄汗,卻笑得溫柔:“不累,有你在,一點都不累。”
回程的路上,車廂裏被鮮花填得滿滿當當,連風裏都飄著甜香。
溫知予靠在副駕,看著身旁認真開車的男人,忽然輕聲開口:
“以前週一進貨,我都特別怕。”
傅斯年動作微頓,放慢車速,認真聽著。
“一個人搬不動,又沒人搭手,有時候趕時間,連口水都喝不上。”她聲音很輕,沒有抱怨,隻是輕輕陳述,“那時候就覺得,什麽都得自己扛,沒人能靠。”
傅斯年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又澀又疼。
那些她最難熬的時光,全是他缺席的日子。
“以後不會了。”他聲音低沉而篤定,“以後每一次進貨,我都陪你。你不用搬重的,不用趕時間,不用一個人扛。”
“我在。”
簡簡單單兩個字,比所有情話都有力量。
溫知予眼眶微微發熱,轉頭看向窗外,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
回到花店,兩人一起把花搬下來、分類、剪根、泡進保鮮液裏。
陽光慢慢爬進店裏,落在濕漉漉的花葉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忙完一切,已經快到中午。
溫知予坐在小沙發上喘氣,傅斯年遞過一杯溫水,又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她的胳膊:“累到了吧?”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溫溫的,很安心。
“有你幫忙,好多了。”她輕聲說。
傅斯年望著她眼底淺淺的笑意,喉結輕輕滾動,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開口:
“知予,我……”
“我知道。”溫知予忽然打斷他,抬眼看向他,眼底亮著溫柔的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她沒有再躲閃,沒有再迴避,輕輕伸出手,主動碰了碰他的指尖。
“傅斯年,我不敢說我完全放下了,也不敢保證以後不會難過。”
“但是——”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聲音輕而堅定:
“我想和你一起,試著往前走。”
“不是贖罪,不是補償。”
“是……我們重新開始。”
傅斯年猛地僵在原地,呼吸瞬間停滯。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光亮,看著她主動靠近的指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許久,他才顫抖著,輕輕握住她的手,一點點收緊,將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
“好。”
“重新開始。”
“這一次,我用一輩子,好好愛你。”
陽光正好,花香滿屋。
過去的傷痛被溫柔覆蓋,未來的日子被愛意填滿。
週一清晨的花市很普通,可因為身邊有了彼此,便成了這輩子最難忘的、溫柔的開端。
花店的陽光慢慢移到牆角,午後的時光安靜得像被浸在花香裏。
溫知予和傅斯年的手,依舊輕輕牽在一起。
沒有刻意握緊,沒有急切擁抱,隻是安安靜靜地貼著,掌心相貼,連呼吸都變得溫柔。
她先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輕抽了抽手指,耳尖泛紅:“我……我要去整理花了。”
傅斯年不捨地鬆開,卻還是順著她的指尖慢慢滑開,聲音低啞又寵溺:“好,我幫你。”
這一下午,店裏的氣氛徹底不一樣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守望,而是盛滿了光明正大的溫柔;
幫她遞絲帶、剪花枝、擦桌子時,指尖偶爾相碰,兩人都會不約而同地頓一下,再悄悄彎起嘴角。
不再是贖罪,不再是虧欠,而是戀人之間,自然而然的在意與歡喜。
快到傍晚時,溫知予把小牌子翻到打烊,回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傅斯年。”
“嗯?”
“今天……我請你吃飯吧。”
傅斯年立刻笑了,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應該我請你,慶祝我們……重新開始。”
她沒有反駁,輕輕點頭,臉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
他熟練地幫她收拾好東西,自然地拎過她的包,另一隻手空出來,輕輕伸向她。
溫知予愣了一瞬,慢慢把手放進他掌心。
這一次,是她主動伸手。
傅斯年的心猛地一燙,輕輕合上手指,將她的手牢牢握住。
不大不小的力道,安穩、踏實、再也不會鬆開。
傍晚的風很軟,街道上燈光次第亮起。
兩人牽手走在晚風裏,沒有說話,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珍惜。
他選了一家安靜雅緻的小餐廳,燈光柔和,音樂輕緩,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香。
入座後,他把選單推到她麵前:“點你喜歡吃的,不用客氣。”
溫知予看著選單,卻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一撞進他眼底,又立刻低下頭,心跳亂了半拍。
傅斯年全程都在照顧她:
幫她拆餐具、替她倒溫水、把菜裏的蔥薑挑幹淨、夾她愛吃的菜、把湯吹到溫熱。
細致入微,滿眼都是她。
服務員路過時,忍不住笑著輕聲說:“你們感情真好。”
溫知予臉頰微燙,這一次,沒有躲閃,輕輕“嗯”了一聲。
傅斯年握著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收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到一半,溫知予忽然輕聲開口:
“傅斯年。”
“我在。”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還能和你這樣坐在一起吃飯。”
他心口一緊,聲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以前我很差,讓你受了太多委屈。”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哭,不會再讓你等,不會再把你一個人丟下。”
他握著她的手,抬眼認真地望進她眼底,一字一句,鄭重得像誓言:
“溫知予,我不是補償,不是贖罪。”
“我是真的愛你,很久很久,一直都愛你。”
溫知予的眼眶瞬間微微發熱,鼻尖輕輕發酸。
她沒有說話,隻是反手,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動作很小,卻足夠用力,足夠告訴他——
我也是。
晚飯結束時,夜色已經溫柔鋪開。
傅斯年牽著她,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要不要去附近的小公園走一走?”他輕聲問。
“好。”
小公園裏很安靜,隻有晚風與蟲鳴。
他牽著她在長椅上坐下,依舊捨不得鬆開手。
溫知予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上淡淡的星星,輕聲說:
“我現在還是會想起以前的事,偶爾還是會難過。”
傅斯年立刻收緊手:“我陪著你,難過了就告訴我,我聽,我等,我不催你。”
她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以前難過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
“現在,我身邊有你了。”
傅斯年的心猛地一軟,再也克製不住,輕輕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沒有急切,沒有冒犯,隻是溫柔地、輕輕地抱著,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溫知予頓了頓,慢慢抬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輕輕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幹淨的氣息,所有不安、所有傷痛、所有過往,都在這一刻被溫柔包裹。
“傅斯年。”
“我在。”
“我們以後,都要這樣好好的。”
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而鄭重的吻,聲音低沉而堅定:
“嗯。”
“一輩子,都這樣好好的。”
晚風輕輕吹過,花香飄在空氣裏,夜色溫柔得不像話。
曾經錯過的、傷害的、失去的,
都在這一刻,被愛慢慢治癒。
他們終於,在漫長的守望與等待後,
重新牽住了彼此的手,
走向了滿是陽光與花香的,嶄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