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屋子被暖黃的燈光裹著,連空氣都變得柔軟。
溫知予從臥室拿出一條幹淨毛巾,遞到傅斯年麵前。他半邊肩膀還濕著,發梢也沾著雨珠,卻依舊坐得端正,像個等待誇獎的學生。
“擦擦吧。”她輕聲道。
“好。”傅斯年接過毛巾,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兩人同時一頓。
他不敢多碰,飛快收回手,低頭輕輕擦拭著濕發。動作很輕,連呼吸都放得極慢,生怕破壞這片刻的安穩。
溫知予站在一旁,看著他此刻溫順又拘謹的樣子,和從前那個冷漠強勢的傅斯年判若兩人。
心口,輕輕澀了一下。
她轉身走進小廚房,想給他倒杯熱水,掩飾那一絲不自然。
身後卻傳來極輕、極小心的聲音:“知予。”
她回頭。
傅斯年沒有抬頭,手指緊緊攥著毛巾,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啞著開口: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溫知予一怔。
“我每天都去花店,陪著你,跟著你……”他聲音越說越低,帶著藏不住的忐忑,“如果你覺得煩,你直接告訴我,我可以走遠一點,我可以隻在遠處看著你,不靠近,不打擾——”
“傅斯年。”她輕輕打斷他。
他猛地抬眼,眼底帶著惶恐,像怕被宣判死刑。
溫知予看著他那雙盛滿不安的眼睛,心裏那道堅硬的防線,又軟了一截。
她慢慢走過去,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聲音輕而平靜:
“你沒有煩到我。”
傅斯年愣住,像是沒聽懂。
“你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會幫我搬花,會替我撐傘,會記得我吃什麽……”她頓了頓,垂了垂眼睫,“我沒有覺得煩。”
他怔怔地望著她,眼眶一點點泛紅。
這是她第一次,正麵告訴他——他的存在,不是負擔。
“那我……”他聲音發顫,“還可以每天去陪你嗎?”
“嗯。”她輕輕點頭,“可以。”
一個字,輕輕巧巧,卻砸在傅斯年心上,燙得他眼眶發熱。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情緒,想伸手抱住她,想告訴她他有多疼、有多悔、有多愛。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衝動,就把這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再次推遠。
雨漸漸小了。
傅斯年站起身,怕待太久真的惹她厭煩,主動開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溫知予沒有留他,隻是走到門口,看著他撐傘走進夜色裏,輕聲道:“路上小心。”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暖光從門內灑在她身上,溫柔得像一場夢。
“知予。”傅斯年握緊傘柄,一字一句,鄭重得像誓言,“謝謝你,願意讓我留在你身邊。”
她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門輕輕關上。
傅斯年站在樓道口,許久沒有動。
雨水微涼,可他的心,卻滾燙滾燙。
第二天一早,花店門口。
傅斯年依舊準時出現,手裏拎著溫熱的早餐,隻是眼底比往日多了幾分踏實的光亮。
看見她,他不再像之前那樣侷促,隻是溫和地笑了笑:“早。”
“早。”溫知予應聲,耳根微微一熱。
他熟練地幫她搬花、換水、整理台麵,動作自然得像在這裏生活了很久。
有人來買花,笑著打趣:“這是你男朋友呀?又帥又勤快。”
溫知予臉頰一紅,剛要開口否認。
傅斯年卻先一步,溫和又禮貌地開口,沒有越界,卻帶著不動聲色的護著:“我是她朋友,過來幫忙的。”
一句話,既解釋了,又守住了分寸。
溫知予心裏輕輕一動。
他真的變了。
不再強勢,不再霸道,懂得尊重,懂得克製,懂得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著想。
中午,兩人依舊一起吃簡單的午飯。
吃到一半,溫知予忽然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碗裏。
動作很輕,很自然。
做完之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耳尖瞬間泛紅,低頭假裝吃飯,不敢看他。
傅斯年僵在原地,看著碗裏那棵青菜,心髒瘋狂地跳,幾乎要衝出胸口。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他夾菜。
他小心翼翼地吃掉,眼眶微微發紅,卻一句話都沒說,隻安安靜靜地繼續吃飯。
可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下午陽光很好,風也溫柔。
溫知予坐在窗邊包花,傅斯年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聲開口,沒話找話:“你不用一直看著我,你可以處理工作,可以玩手機。”
“不玩。”傅斯年很認真,“看著你,比什麽都好。”
她心跳漏了一拍,沒再接話,隻是手裏的動作,悄悄慢了幾分。
傍晚關門,傅斯年像往常一樣送她回家。
傘下依舊安靜。
快到樓下時,溫知予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他。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傅斯年。”她輕聲叫他。
“我在。”他立刻應聲,眼底滿是認真。
溫知予望著他,沉默了幾秒,輕輕開口:
“以前的事……我沒有忘。”
傅斯年的心猛地一沉。
“傷還在,疼也還在。”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不敢保證,我什麽時候會原諒,也不敢保證,我們以後會怎麽樣。”
他喉頭發緊,低聲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逼你,我不等你給我答案,我——”
“我隻是想說。”她再次打斷他,眼底微微發亮,
“我不討厭你陪著我了。”
傅斯年猛地僵住。
“你可以繼續來花店,可以繼續陪我,可以繼續……留在我身邊。”
她每說一句,他的心就燙一分。
“我不敢奢求太多。”溫知予輕輕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耳語,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就很好。”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被他傷透、卻依舊願意給他一絲光亮的人,眼眶徹底紅了。
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好。”
“就這樣就好。”
“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不逼你,不催你,不讓你為難。”
晚風輕輕吹過,花香淡淡,夜色溫柔。
過去的傷痕還在,可前路,終於有了光。
她還沒有完全放下,他還在一點點贖罪。
但沒關係。
時間還長,日子還慢。
他們可以,就這樣安安靜靜、細水長流地——
慢慢靠近,慢慢心軟,慢慢重新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