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溫知予的花店還沒開門,門口就已經安靜地站了一個人。
傅斯年手裏拎著一個幹淨的紙袋,裏麵是溫熱的早餐——豆漿、蒸餃、還有她上次在粥鋪多看了兩眼的小鹹菜。
他沒敢敲門,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像一株沉默卻執著的樹,等著她出現。
直到花店的門“哢嗒”一聲被開啟,溫知予抱著一捆花材走出來,四目相對。
她腳步微頓,心跳輕輕一跳。
傅斯年立刻走上前,主動接過她懷裏沉重的花材,力道穩得不像話,聲音放得極輕:
“我來。”
溫知予沒掙,任由他把花材抱進店裏。
他動作熟練地擺好、整理,甚至比她雇來的臨時工還要細心,每一枝都擺得整整齊齊,生怕弄疼了花瓣。
“你怎麽這麽早?”她先開了口,語氣裏已經沒有了疏離。
“怕你來不及吃早飯。”他把紙袋遞到她麵前,“都是熱的。”
溫知予低頭看著那袋還冒著熱氣的早餐,心口微微發暖。
從前,從來隻有她等他、她顧著他、她遷就他的時間。
現在,卻換成了他守著她的作息,記著她的喜好,把她捧在手心。
她沒推辭,小聲說了句“謝謝”,坐在小桌邊慢慢吃著。
傅斯年就站在一旁看著,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位來,彷彿能這樣看著她,就是全世界最滿足的事。
白天的時光依舊安靜又安穩。
有人來買花,溫知予笑著接待、包裝、算賬。
傅斯年就安安靜靜坐在角落,不打擾、不插話,隻在她偶爾抬手擦汗時,默默遞上一張紙巾;在她彎腰收拾時,悄悄幫她扶住不穩的花桶。
分寸感,好得讓人心疼。
中午,他沒讓她動手,自己輕輕說了句:“我去買飯,你想吃什麽?”
溫知予愣了一下,報了兩個清淡的菜。
不過半小時,他就提著餐盒回來,葷素搭配,香氣撲鼻。
他還細心地把一次性筷子拆好、飯盛好,全都擺在她麵前,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兩人並肩坐在小桌邊吃飯,沒有太多話語,卻異常和諧。
溫知予吃著吃著,忽然輕聲開口:
“你不用總這樣……什麽都替我做。”
傅斯年握著筷子的手一頓,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慌亂:
“我是不是,讓你覺得煩了?”
“不是。”她輕輕搖頭,垂著眼睫,聲音很輕,
“我隻是……不習慣被人這麽照顧。”
以前的她,習慣了硬撐,習慣了獨自扛下所有,習慣了沒人疼、沒人靠。
現在突然有個人把她捧在手心裏,她反而有些手足無措。
傅斯年看著她蒼白又倔強的側臉,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柔聲音,一字一句,認真又虔誠:
“那我就一直照顧,照顧到你習慣為止。”
“照顧到你願意接受,照顧到你不再一個人硬扛。”
溫知予的心猛地一顫,沒再說話,隻是低頭扒了一口飯。
眼眶,卻悄悄有點發熱。
下午,天空又飄起了細雨。
雨絲細細密密,落在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溫柔的水痕。
店裏沒什麽客人,格外安靜。
溫知予坐在窗邊整理幹花,傅斯年就坐在她不遠處,安安靜靜陪著。
空氣裏隻有花香、雨聲,和彼此平穩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溫知予忽然輕聲開口,沒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以前,我最怕下雨天。”
傅斯年的心猛地一緊。
那些雨天裏的冷暴力、失望、等待、孤獨、被拋下的恐懼……她最怕的一切,全都是他給的。
他喉結發緊,聲音沙啞:“對不起,知予……”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傷你很深,我——”
“我不是要怪你。”她輕輕打斷他,終於抬眼看向他,
眼底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被雨水洗過的平靜。
“我隻是想說,”她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
“現在再下雨,我不怕了。”
傅斯年猛地僵在原地。
心髒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燙、又疼。
他看著她,眼眶一點點泛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怕雨天了。
因為,他終於變成了那個可以為她撐傘、陪她聽雨、守在她身邊的人。
傍晚關門時,雨還沒停。
傅斯年自然而然地拿起傘,陪她走進暮色裏。
傘依舊穩穩地傾向她,他半邊肩膀濕透,卻笑得滿足。
走到樓下,溫知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燈光落在他濕透的衣袖和溫柔的眉眼上,讓她心頭一軟。
“上去坐一會兒吧。”
她輕聲說,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傅斯年耳邊。
他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我可以嗎?”
“雨太大了。”她別開臉,掩飾耳尖的紅,“等雨小一點再走。”
傅斯年用力點頭,生怕晚一秒她就會反悔。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邀請他上樓。
第一次,願意把他帶進自己僅存的、最安穩的小世界裏。
溫知予開啟家門。
小小的屋子,幹淨、溫暖,滿是淡淡的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傅斯年站在門口,不敢隨便邁步,像個生怕做錯事的孩子。
“進來吧。”她換了鞋,“家裏小,別介意。”
“不介意。”他連忙搖頭,眼底滿是珍視,“很好,很舒服。”
隻要是有她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溫知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指尖不經意相碰,兩人同時一頓,又飛快移開。
空氣裏,多了一絲微妙的、曖昧的安靜。
雨還在窗外下著,屋裏燈光柔和。
傅斯年坐在小小的沙發上,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她,忽然覺得,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家。
沒有爭吵,沒有冷漠,沒有傷害。
隻有她,隻有溫暖,隻有安穩。
溫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開口:
“你先坐,我去拿條毛巾給你擦一擦,不然會感冒。”
她說完,轉身走進臥室。
傅斯年望著她的背影,坐在這滿是她氣息的小屋裏,緩緩閉上眼。
他知道,她還沒有完全原諒。
他知道,傷口還在,疤痕還在。
可是他已經足夠滿足。
因為他終於明白——
當她開始習慣身邊有他,
當她開始允許他靠近,
當她開始不再把他拒之門外,
她的心,就已經在一點點,向他敞開。
而他會等。
一年,兩年,十年,一輩子。
等到她徹底放下過去,
等到她願意再一次,對他伸出手。
等到那句遲到了太久太久的——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