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的天，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泥土腥氣。
溫知予剛把最後一盆雛菊擺回窗台，指尖還沾著未幹的水珠，手機就突兀地響了。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劃開接聽鍵。
“溫小姐……救命……”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帶著哭腔的、斷斷續續的呼救。聽聲音，竟是她許久未曾聯係的遠房表姐。
“表姐？你怎麽了？”溫知予心頭一緊。
“林哲……林哲找來了！他說斯年毀了他，他要報複……他抓了我家孩子，他讓我帶你去廢棄的碼頭……”
話音未落，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隻剩下刺耳的忙音。
溫知予的臉瞬間慘白，手裏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碎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林哲。
這個名字，像一道淬了毒的驚雷，瞬間炸響在她耳邊。
她忘了猶豫，甚至忘了穿鞋，赤著腳就往外衝。剛衝到花店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賓利穩穩停在街邊，傅斯年撐著一把黑傘，從雨幕裏走了下來。
他渾身濕透，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眼底布滿紅血絲，看上去狼狽又偏執。
“知予。”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剛要靠近，就被溫知予眼裏的驚慌打斷。
“林哲要報複，他抓了表姐的孩子，約我去廢棄碼頭。”她語速極快，渾身都在發抖，“他是衝我來的，斯年，別管我……”
“衝我來的。”傅斯年瞬間沉了臉，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他想拉你墊背。”
他一把攥住溫知予的手腕，力道大卻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走，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我不去！”溫知予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眶紅得厲害，“表姐孩子還在他手裏，我必須去。”
“我去。”傅斯年語氣不容置疑，他上前一步，強行將她護在身後，“你留在花店，哪也不許去。我去救。”
“不行！”溫知予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卻堅定，“林哲瘋了，他要的是我，你去了……”
“我是傅氏總裁，他不敢動我。”傅斯年打斷她，抬手替她擦去臉上混著雨水的淚珠，指腹帶著滾燙的溫度，“但我不能讓你去冒險。知予，聽話。”
“他連孩子都抓，還有什麽不敢的？”溫知予紅著眼睛，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傅斯年，你別去，我求你了……”
傅斯年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近乎卑微：“等我回來。”
“我等你。”溫知予用力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定要回來。”
他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極輕的吻，隨即轉身，撐著傘大步走進雨裏。黑色賓利的車燈刺破雨霧，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溫知予站在原地，攥著被他攥暖的衣角，心髒懸在嗓子眼。她轉身鎖上花店門，瘋了一樣往家跑，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把備用車鑰匙——那是傅斯年之前給她的，說她想去哪隨時開。
她不能隻等著。
她要去幫他。
廢棄碼頭，風裹著鹹腥的海水味呼嘯而過，破碎的木板在風裏吱呀作響。
林哲靠在滿是鏽跡的集裝箱上，手裏把玩著一把匕首，嘴角掛著陰鷙的笑。他身邊，綁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男孩，正是表姐的孩子，才五歲。
“傅斯年，你終究還是來了。”林哲抬眼，看向緩緩走近的傅斯年，“我以為你會躲在你的溫小姐身後，當個縮頭烏龜。”
傅斯年沒看他，目光死死鎖定那個孩子，聲音冷得像海風：“放了孩子，我任你處置。”
“任我處置？”林哲嗤笑一聲，匕首在孩子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一道紅痕，“傅總，你覺得我信嗎？你毀了我的一切，我怎麽可能隻讓你死？”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滿是瘋狂：“我要你看著你心愛的女人，死在你麵前。我要讓你這輩子，都活在殺了她的痛苦裏！”
話音剛落，林哲突然抬手，朝身後揮了揮——兩個藏在暗處的手下立刻衝了出來，手裏舉著槍，對準了剛從暗處走出來的溫知予。
溫知予不知何時跑了過來，此刻正站在不遠處，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嚇人。
“知予！”傅斯年瞳孔驟縮，猛地轉身擋在她身前，厲聲吼道，“誰讓你來的！滾回去！”
“我不滾。”溫知予看著他，眼淚混著雨水滑落，卻死死盯著林哲，“林哲，要殺要剮衝我來，放了孩子，放了斯年。”
“知予，別傻！”傅斯年攥著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要的是我們，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林哲笑出了聲，匕首狠狠紮進集裝箱，“當年我家破人亡，我無辜嗎？傅母車禍，我無辜嗎？現在不過是因果報應！”
他抬手，槍口對準傅斯年的胸口：“傅斯年，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我殺了你，再殺了她。要麽，你替她擋這一槍，我留她一條命，讓你死在她眼前。”
空氣瞬間凝固。
溫知予渾身一震，猛地撲到傅斯年身前，聲音尖利：“不要！林哲，你衝我來！”
傅斯年反手將她抱住，死死按在懷裏，抬頭看向林哲，眼底沒有絲毫恐懼，隻有滔天的殺意和決絕：“我選第二個。”
“斯年！”溫知予的眼淚砸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哽咽，“不要，我不要你死！”
“別怕。”傅斯年低頭，吻去她的眼淚，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答應過你，會回來。”
他緩緩推開她，站直身體，坦然地看向林哲：“開槍。”
林哲的手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瘋狂取代。他扣動扳機——
“砰！”
槍聲炸響，劃破了碼頭的死寂。
溫知予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心髒彷彿停止了跳動。
子彈穿透了血肉的聲音清晰入耳。
傅斯年緩緩倒了下去，胸口滲出大片鮮紅，很快被雨水衝刷、稀釋，卻依舊觸目驚心。
“斯年！！！”
溫知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他逐漸冰冷的身體。
“你醒醒……傅斯年，你醒醒啊！”她顫抖著手去捂他的傷口，卻隻被溫熱的血燙得指尖發麻，“你說話啊！你不是說要等我回來嗎？你不能死……”
林哲看著倒在地上的傅斯年，又看看抱著他痛哭的溫知予，突然笑出了聲，笑聲裏滿是病態的滿足：“贏了……我贏了……”
他剛要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一道冰冷的男聲：“你贏了？太早了。”
林哲猛地回頭，隻見傅斯年緩緩睜開眼，手裏握著一把從地上撿起來的匕首，刀尖正對著他的心髒——剛才那一槍，他偏了角度，隻擦過皮肉，卻足夠讓林哲放鬆警惕。
傅斯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匕首刺了進去。
“啊——！”
林哲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很快沒了氣息。
傅斯年也脫力地倒回溫知予懷裏，胸口的血還在流，臉色蒼白如紙。
“斯年……”溫知予抱著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堅持住……”
傅斯年抬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微弱卻溫柔：“別哭……我沒事……”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卻依舊努力看著她，一字一句：“知予……別離開我……好不好？”
溫知予用力點頭，眼淚砸在他的臉上，滾燙而絕望：“我不離開……我不離開你……你別睡，醒醒……”
雨還在下，衝刷著碼頭的血腥，卻衝刷不掉兩人之間那根緊緊纏繞的命線。
傅斯年用命，護住了她。
而這一命，是否能換來她一絲一毫的回頭？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會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