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醫院的走廊還浸在一片清冷裏。
傅斯年一夜未眠,眼底紅得嚇人,周身的戾氣重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手機螢幕亮起,是助理阿凱發來的檔案——蘇晚晴的所有調查結果,整整齊齊擺在眼前。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紮進他的心髒。
蘇晚晴根本沒有心髒病,所有病曆、檢查報告全是偽造。
她口中的“體弱多病”“急需用血”,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揮霍無度,拿著他給的錢出入高檔場所,買名牌包、奢侈品,過得風生水起。
更讓他渾身發冷的是,當年他母親車禍的疑點,竟隱隱指向蘇家。
當年蘇家破產,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蘇父投機失敗,卻把一切栽贓到傅家頭上,利用他的愧疚,讓他十幾年如一日地嗬護蘇晚晴。
而他,真的信了。
信了整整十幾年。
信到親手把溫知予逼到生死邊緣,信到弄丟了自己的孩子,信到把最愛他的人,傷得體無完膚。
傅斯年捏著手機,指節泛白,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滔天的悔恨與憤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拿出手機,撥通蘇晚晴的電話,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來醫院,立刻。”
電話那頭的蘇晚晴還在裝柔弱,聲音軟糯發顫:
“斯年,我擔心你和知予,我馬上就過來……”
“別讓我說第二遍。”
傅斯年直接打斷,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小時後。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蘇晚晴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眶微紅,手裏提著保溫桶,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斯年,我燉了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對上傅斯年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眸。
那眼神裏沒有半分往日的憐惜,隻有厭惡、憎恨,和徹骨的寒意。
蘇晚晴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臉上的柔弱僵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堆起委屈:
“斯年,你怎麽了?是不是我哪裏惹你不開心了?”
傅斯年緩緩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將一疊資料狠狠甩在她麵前,紙張散落一地。
“解釋。”
他薄唇輕啟,聲音冷得駭人,“解釋一下,你偽造的病曆。
解釋一下,你花著我的錢,在外麵揮霍享樂。
解釋一下,當年你父親破產,到底是不是一場騙局。”
蘇晚晴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慌亂地低下頭,眼淚立刻湧了上來,想故技重施:
“斯年,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是有人陷害我……”
“夠了。”
傅斯年厲聲打斷,眼神裏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蘇晚晴,我以前覺得你可憐,覺得你無依無靠,覺得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現在我才知道,你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博同情、借刀殺人。”
“是你,一次次設計知予。
是你,害得她失去孩子。
是你,逼著我抽她的血,差點讓她死在手術台上。”
“你利用我對你的那點舊情,把我當槍使,把知予往死裏逼。”
他每說一句,蘇晚晴的臉色就白一分。
往日的柔弱偽裝,在真相麵前,碎得一塌糊塗。
她終於不再裝了,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瘋狂與不甘:
“是又怎麽樣!傅斯年,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
如果不是溫知予占著傅太太的位置,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愛?”
傅斯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冰冷又殘忍,
“你也配提愛?
你愛的從來不是我,你愛的是傅太太的位置,是傅家的錢,是你那點可悲的虛榮心。”
他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從今天起,我和你,兩清。
你欠知予的,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蘇晚晴疼得眼淚直流,卻再也換不回他半分心軟。
“傅斯年,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陪了你十幾年……”
“那是你自找的。”
他鬆開手,嫌惡地擦了擦指尖,像碰了什麽髒東西。
“滾。
別再讓我看見你,更別再靠近溫知予一步。
否則,我讓你和你那個好父親,一起永無翻身之日。”
蘇晚晴踉蹌著後退,跌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徹底陌生的男人,終於明白——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她精心編織十幾年的謊言,徹底碎了。
她狼狽地爬起來,連地上的東西都不敢撿,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病房。
門被狠狠甩上。
病房內恢複死寂。
傅斯年緩緩轉過身,看向床上靜靜躺著的溫知予。
她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剛才所有的爭吵、真相、撕破臉,她全都聽在了耳裏。
傅斯年心口一緊,一步步走到她麵前,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卑微到塵埃裏的祈求:
“知予……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我不會再讓她傷害你,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溫知予輕輕眨了眨眼,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然後呢?”
傅斯年一怔。
“她得到報應了,所以呢?”
她看著他,眼底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死寂,
“我的孩子能回來嗎?
我受的那些苦,能消失嗎?
我那顆被你傷得千瘡百孔的心,能複原嗎?”
傅斯年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隻剩下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傅斯年,你現在做的一切,都太晚了。”
溫知予輕輕閉上眼,不再看他,
“我不想再聽,也不想再看。
等我出院,我們離婚。”
“這一次,我說到做到。”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溫柔卻冰冷。
傅斯年站在原地,渾身僵冷。
他終於親手撕碎了蘇晚晴的麵具,
卻永遠失去了,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溫知予。
追妻之路,才剛剛開始。
而他知道,這一次,他就算賠上整條命,
也未必能換她一句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