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終究還是選擇了蘇晚晴。
即便看著溫知予麵如死灰、連掙紮都放棄的模樣,他心底那一絲異樣的悶痛翻湧不止,可一想到蘇晚晴淚眼婆娑、奄奄一息的樣子,他便再次硬起了心腸。
在他眼裏,溫知予罪有應得,獻血贖罪,是她唯一的價值。
“別廢話。”
他站在床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目光刻意避開她空洞的眼神,“這是你欠她的。”
溫知予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笑。
欠?
她欠他什麽?
失去的孩子,被毀掉的人生,被囚禁被折磨的尊嚴,被硬生生抽走的鮮血……
到底是誰欠誰?
她沒有再爭辯,也沒有再反抗。
隻是安靜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砸在枕頭上,瞬間暈開。
醫生帶著不忍,還是拿起了針管。
冰冷的針頭再次刺入她還在紅腫的胳膊,熟悉的刺痛傳來,鮮紅的血液一點點被抽離她的身體。
頭暈,心慌,渾身發冷。
本就還未恢複的身體,瞬間被抽空了力氣。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嘴唇青紫,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傅斯年就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地麵,不敢看她。
可耳邊微弱的呼吸聲、針頭刺破麵板的輕響,都像針一樣,一下下紮在他心上。
血袋一點點被填滿。
溫知予的意識,也一點點變得模糊。
她微微睜開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那個她愛了整整一生的男人。
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沒有痛,
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傅斯年……”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飄散的魂,
“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再也……不愛你了……”
“再也……不欠你了……”
話音落下,她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醫生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傅先生!夫人她……她休克了!再這樣抽下去,真的會沒命的!”
傅斯年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隻見溫知予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嚇人,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那一刻,他所有的冷漠、偏執、恨意,
轟然碎裂。
他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抱住她冰涼的身體,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壓抑到極致的恐慌:
“溫知予!你醒醒!”
“不準睡!聽到沒有!”
可懷裏的人,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像一朵,被他親手摧殘到徹底枯萎的花。
再也不會睜開眼,對著他笑了。
傅斯年緊緊抱著她,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碎,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終於意識到——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醫生的驚喊幾乎刺破房間的安靜。
“快!準備急救!心率下降、血壓暴跌!再晚就來不及了!”
溫知予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泛青,原本微弱的呼吸幾乎要消失,抽血的手臂還在隱隱滲血,整個人輕得像一觸即碎的琉璃。
傅斯年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僵。
他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冷漠、狠戾、固執,在生死麵前,瞬間崩塌成灰。
“救她!”
他猛地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和顫抖,
“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把她救回來!
她不能死!
我不準她死——!”
這是第一次,他不再提“贖罪”,不再提“罪名”,不再提蘇晚晴。
他隻想讓她活下來。
醫護人員立刻圍成一團,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輸液、吸氧、強心、升壓……所有急救手段全部用上,房間裏氣氛緊張到窒息。
傅斯年被擠在角落,卻寸步不離。
他死死盯著床上的人,盯著那台跳動微弱的監護儀,雙手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從沒有這麽怕過。
怕那個總是安靜看著他、愛了他很多年的人,就這麽徹底消失。
他腦海裏瘋狂閃過一幕幕——
她笑著給他遞水,她小心翼翼護著肚子,她在地下室絕望地說“我沒有”,她被抽血時死寂的眼神,她最後那句“我再也不愛你了”。
每一幕,都像刀子,淩遲著他的心髒。
是他。
全是他。
是他不信她,是他折磨她,是他一次次抽走她的血,是他親手把她推到鬼門關。
“傅先生!夫人情況非常危險!產後本就氣血大虧,連續失血,身體已經扛不住了,再晚一步,我們真的無力迴天!”
“現在隻能全力穩住,但能不能撐過去,全看她自己的意誌……”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傅斯年緩緩滑落在地上,背靠牆壁,仰頭閉上眼,一行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他驕傲了一輩子,狠戾了一輩子,
卻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知予……”
他低聲喃喃,聲音破碎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對不起……
你回來好不好……
我不逼你了,不折磨你了,不信她了……
你醒過來,我什麽都聽你的……”
急救還在繼續。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監護儀終於發出一聲平穩的長鳴。
醫生鬆了口氣,踉蹌著回頭:
“傅先生……穩住了!
夫人……暫時救回來了!”
那一刻,傅斯年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救回來了。
她還活著。
他踉蹌著撲到床邊,看著她依舊蒼白、卻有了微弱呼吸的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冰涼的指尖。
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可他不知道,
命救回來了,
她的心,卻再也救不回來了。
而門外,聽到動靜趕來的蘇晚晴,臉色徹底慘白。
她沒想到,溫知予沒死,
更沒想到,傅斯年會為了她,崩潰成這副模樣。
她的陰謀,她的偽裝,
正在一點點,走向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