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被硬生生抽走後,溫知予直接癱在冰冷的地上,昏死了過去。
她本就剛失子、被長期囚禁折磨,身體虧空到了極點,這一袋血抽走,幾乎抽走了她半條命。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摸不到脈搏,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看著觸目驚心。
傅斯年提著血袋離開時,本沒打算再管她的死活。
可不知為何,走出地下室的那一刻,心底莫名一陣發慌,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叫了家庭醫生。
“去地下室,看看她。”
語氣依舊冷硬,聽不出半分關心,隻像是怕她死得太早,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醫生匆匆趕下去,一檢查,臉色瞬間煞白。
“傅先生!夫人她嚴重失血,加上長期營養不良、精神緊繃、產後創傷未愈……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撐不住的!”
“她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退,再關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不用幾天,會沒命的!”
傅斯年站在原地,指尖猛地一緊。
沒命了……
這三個字,莫名讓他心頭一沉。
他可以恨她,可以折磨她,可以不信她,但他從沒想過讓她真的死。
沉默了許久,他終是沉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把她弄出來,換到二樓客房,不準上鎖,但也不準她離開別墅。”
“安排醫生24小時看護,把她的命……穩住。”
就這樣,奄奄一息的溫知予,終於被人從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抬到了有陽光、有床、有幹淨被褥的正常房間。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溫暖得有些不真實。
她緩緩睜開眼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醫生給她輸液、補營養、檢查身體,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疼得輕顫。
抽血的胳膊上,針孔紅腫發青,輕輕一碰就鑽心地疼。體內氣血空虛,頭暈、心慌、發冷,稍微動一下就眼前發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傅斯年站在床邊,看著她虛弱到極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口莫名有些發悶。
他冷著臉,語氣依舊生硬:
“好好養著。”
“你死了,誰給晚晴贖罪。”
溫知予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望著窗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陽光很暖,房間很幹淨,有人醫治,有人照顧。
可她的心,早已在一次次折磨、一次次背叛、一次次被抽走鮮血的時候,徹底死了。
傅斯年看著她死寂的側臉,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開口,轉身沉重地離開了房間。
門被輕輕關上。
溫知予緩緩閉上眼,一滴眼淚,無聲滑落。
得救了又怎樣?
養好了又怎樣?
隻要他還沒看清真相,隻要蘇晚晴還在,
她的煉獄,就永遠不會結束。
溫知予在明亮的客房裏躺了幾天。
醫生按時治療、輸液、補充營養,她不再挨餓受凍,也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可身體依舊虛得厲害,稍微一動就頭暈心慌,抽血留下的針孔還在隱隱作痛。
她很少說話,也從不看窗外,總是閉著眼安安靜靜躺著,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愛沒了,恨也淡了,隻剩下一片麻木的空寂。
傅斯年會偶爾過來。
他不說話,就站在床邊看一會兒,眼神複雜得連他自己都看不懂。
沒有了之前的暴戾冷漠,卻也沒有半句關心。
他隻是……莫名放心不下。
可這份微弱的平靜,很快就被蘇晚晴徹底打碎。
得知溫知予被移出地下室、還得到了精心照料,蘇晚晴瞬間妒火中燒。
她絕不允許傅斯年對那個女人有半分心軟。
當天下午,她就捂著胸口,虛弱地跌跌撞撞衝進傅斯年的書房,臉色慘白,眼淚直流,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
“斯年……我好難受……醫生說我血不夠……器官衰竭得越來越嚴重了……”
她抓住傅斯年的手臂,哭得渾身發抖,“我還需要輸血……我隻要溫知予的血……隻有她的血能救我……”
傅斯年的眉頭猛地擰緊。
他看著眼前柔弱可憐的蘇晚晴,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
溫知予抽血後昏死過去的樣子、她慘白如紙的臉、她虛弱到連呼吸都發顫的模樣。
那天醫生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
“再抽血,她真的會沒命的。”
傅斯年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心底第一次出現了強烈的抗拒。
“她身體還沒恢複,不能再抽。”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僵硬。
蘇晚晴猛地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斯年居然……拒絕了她?
她立刻哭得更凶,整個人軟軟往他身上倒,委屈又絕望:
“斯年,你是不是心疼她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可是差點被她推下樓啊……我快要死了,你卻護著她……”
“我隻要她一點血,又不會死……就當是她贖罪不行嗎?”
字字句句,都在戳傅斯年過去的執念。
他臉色沉了沉,原本的猶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是了。
溫知予有罪,她本該贖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下沉重的冷硬:
“我知道了,我讓醫生安排。”
蘇晚晴瞬間破涕為笑,虛弱地靠在他懷裏,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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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醫生來到溫知予的房間,準備再次抽血。
溫知予睜開眼,看著那根冰冷的針頭,終於輕輕笑了一聲,笑得絕望又淒涼。
“傅斯年……”
她輕聲喊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
“你幹脆直接殺了我吧。”
“這樣……比抽我的血,更痛快一點。”
傅斯年就站在門口,心口猛地一撞。
他看著她眼底徹底熄滅的光,第一次,沒有說出那句絕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