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中斷、所有痕跡被清理得一幹二淨後,傅斯年心底最後一絲對蘇晚晴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甚至覺得,是自己這段時間太過混亂,才會荒唐到去懷疑一個柔弱無辜、處處替人著想的女人。
溫知予臉上的傷,在他眼裏,瞬間變成了刻意自傷、挑撥離間的把戲。
帶著重新凝聚的冷戾與厭惡,傅斯年再次踏入了那間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囚禁室。
鐵門被推開,冷風裹挾著黑暗湧進來。
溫知予依舊蜷縮在角落,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臉頰上蘇晚晴打的掌印還未完全消退,看上去脆弱又狼狽。
聽到腳步聲,她隻是緩緩抬了抬眼,眸底一片死寂,再無半分波瀾。
傅斯年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眼神比這裏的陰冷還要刺骨。
“看來,你倒是很會裝。”
他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字字誅心,“自己弄傷自己,就想挑撥我和晚晴,讓我懷疑她?溫知予,你的心思,真夠歹毒。”
溫知予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
沒有自傷,沒有挑撥,更沒有推過蘇晚晴。
她什麽都沒有做。
“還在狡辯。”
傅斯年猛地蹲下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她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疼得瞬間蜷縮起來,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證據幹幹淨淨,所有人都指向你,你到現在還不肯承認?”
他眼底猩紅,壓抑的怒火再次翻湧,“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對你有過一絲一毫的心軟。”
“是蘇晚晴來過……是她打的我,是她承認了……”
溫知予疼得發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開口,聲音破碎又絕望。
她明明親耳聽見蘇晚晴承認一切,明明被她當眾毆打。
可她知道,他不會信。
果然——
傅斯年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嘲諷:
“到現在還想栽贓晚晴?
她那麽善良,那麽無辜,甚至還在我麵前替你求情,你卻一次次往她身上潑髒水。”
“溫知予,你真讓我惡心。”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
溫知予重重摔回冰冷的水泥地上,本就虛弱的身體撞在牆角,疼得眼前發黑,再也支撐不住,渾身發抖。
傅斯年看著她痛苦蜷縮的模樣,沒有半分心疼,隻有更深的冷漠。
“你就繼續待在這裏。
飯我會讓人給你送,水也會給你喝,我不會讓你死。”
“但你這輩子,都別想走出這裏。
你欠孩子的,欠晚晴的,我會讓你用一輩子,一點點熬幹淨。”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決絕地離開。
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緊閉,徹底隔絕了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
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溫知予躺在冰冷的地上,眼淚無聲地滑落,浸透了幹裂的地麵。
調查了又怎樣,起疑了又怎樣。
到最後,他還是選擇相信蘇晚晴。
到最後,他還是認定她罪有應得。
孩子沒了,清白毀了,愛人瞎了,尊嚴碎了。
這場由愛開始的煉獄,
好像永遠,都看不到盡頭了。
傅斯年從地下室離開後,便直接去了蘇晚晴的病房。
蘇晚晴算準了他會徹底打消疑慮,此刻正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輕淺,一副隨時會破碎的模樣。看見他進來,她立刻紅了眼眶,柔弱地伸出手。
“斯年……”
傅斯年心頭一軟,先前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隻剩下對她的愧疚與憐惜。他握住她的手,聲音放輕:“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蘇晚晴卻輕輕搖了搖頭,眼淚滾落,聲音哽咽得讓人心疼:
“我剛剛……醫生又來檢查了,他們說我……血型特殊,內髒衰竭,必須不斷輸入幹淨的血才能撐下去……”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怯生生地抬眼看他,說出了最陰毒的請求:
“我聽說……溫知予的血型,和我完全匹配……
斯年,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能不能……讓她給我輸血?就當是……她為她推我的事,贖罪……”
這話聽得人心驚。
溫知予剛失子、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身體虧空到了極點,此刻抽血,根本就是要命。
可傅斯年看著蘇晚晴淚眼婆娑、奄奄一息的樣子,心一狠,竟真的動搖了。
在他眼裏,溫知予是罪人,是惡毒的女人,她本就該贖罪。
他沉默片刻,聲音冷硬而絕情:
“好。我讓人安排。”
蘇晚晴心底狂喜,臉上卻依舊柔弱不堪,虛弱地閉上眼:
“謝謝你……斯年……”
——————
半小時後。
傅斯年親自帶著醫生和護士,闖進了地下室的囚禁室。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蜷縮在角落的溫知予不適地眯起眼。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強行拽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麽?”
她聲音顫抖,充滿不安。
傅斯年站在陰影裏,語氣冷漠得像在宣判死刑:
“晚晴器官衰竭,急需輸血,你的血型匹配。從今天起,定期抽你的血,救她。”
溫知予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
眼睛裏,是徹底破碎的絕望。
她剛從鬼門關回來,身體虛弱到極致,他竟然要抽她的血,去救那個害了她一切的女人?
“傅斯年……你瘋了?”
她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是她害了我,是她殺了我們的孩子,你居然要抽我的血救她?”
“事到如今,還在狡辯。”
傅斯年眼神冰冷,沒有半分猶豫,對醫護人員冷聲道:
“動手。”
護士上前,抓住她瘦弱不堪的胳膊,消毒、紮針。
冰冷的針頭刺入血管,
鮮紅的血液一點點被抽進血袋裏。
溫知予疼得渾身發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慘白,嘴唇瞬間失去血色。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裏,隻剩下死寂的恨意。
血,一點點被抽走。
力氣,一點點消失。
意識,一點點模糊。
她看著傅斯年冷漠的側臉,輕輕、輕輕地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魂:
“傅斯年……
我就是死……
也不會再愛你了……”
抽完血的那一刻,她直接昏死過去。
而傅斯年隻是冷漠地掃了一眼,讓人把她扔回角落,轉身提著血袋,頭也不回地離開,去救他那個“無辜可憐”的白月光。
他不知道,
這一袋抽走的,不隻是她的血,
更是她最後、僅剩的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