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走後,地下室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溫知予癱在冰冷的地上,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跡慢慢幹涸。
她沒有哭,沒有喊,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將剛才蘇晚晴親口承認的每一個字,死死刻進心底。
是她。
全都是她。
害了孩子,策劃假死,買通證人,栽贓陷害,甚至現在,親自下來毆打她、嘲諷她。
而傅斯年……
他親手把她交給了凶手,一遍一遍折磨她,維護著真正的罪人。
她緩緩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砸在水泥地上。
心,死得不能再死。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再次被推開。
傅斯年回來了。
他依舊是一身冷戾,目光習慣性地掃向蜷縮在角落的溫知予,可這一眼,卻讓他腳步猛地頓住。
昏暗的光線下,他清晰地看見——
她臉頰紅腫,五指印清晰刺眼,嘴角還有未幹的血跡。
不是他打的。
他這些天,雖然折磨她、關著她,卻再也沒有對她動過手。
傅斯年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煩躁瞬間湧上。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誰打的?”
他開口,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與冷意。
溫知予緩緩睜開眼,看著他,眼神空洞又麻木,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不說。
她知道,說了他也不會信。
隻會覺得她是在挑撥離間,是在栽贓蘇晚晴,隻會換來更狠的懲罰。
傅斯年盯著她臉上的傷,心口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地下室隻有他能進來,傭人送飯不敢碰她,更不敢打她。
除了他,就隻有一個人……有機會偷偷進來。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冒出來。
他被自己嚇了一跳。
不可能。
晚晴那麽柔弱,那麽善良,還一直在替她求情,怎麽可能對她動手?
可心底的懷疑,一旦生根,就瘋狂蔓延。
他看著溫知予眼底死寂的絕望,看著她臉上清晰的掌印,看著她明明受盡委屈卻半句不提的模樣……
和蘇晚晴每次哭哭啼啼、句句示弱的樣子,在他腦海裏瘋狂重疊。
“我問你,是不是蘇晚晴來過?”
傅斯年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絲壓迫。
溫知予隻是輕輕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人打我,是我自己撞的。”
她放棄了。
放棄解釋,放棄掙紮,放棄讓他相信。
可她這副徹底死心、寧願自己扛、也不願再提半個字的模樣,非但沒有讓傅斯年平息怒火,反而讓他心底的懷疑,徹底炸開。
他沉默地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漆黑的眸子裏,恨意、冷漠、懷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抓不住的慌亂,交織在一起。
他沒有再逼問。
隻是站起身,轉身走出了地下室。
鐵門關上的那一刻,傅斯年靠在牆壁上,第一次,對自己深信不疑的“真相”,產生了動搖。
蘇晚晴……
真的是他看到的那樣無辜嗎?
而地下室裏,溫知予緩緩蜷縮成一團。
她不知道,她這一句絕望的放棄,
竟成了撕開所有謊言的,第一道裂口。
傅斯年的暗中調查才剛剛展開,便在一夜之間,寸步難行。
他本已讓助理鎖定了幾條關鍵線索——醫院監控殘留片段、肇事打手的身份資訊、被收買傭人賬戶的異常資金、甚至蘇晚晴私下聯絡的記錄。
隻要順著往下查,真相很快就能浮出水麵。
可蘇晚晴遠比他想象的更謹慎、更狠絕。
她早已從傅斯年連日的冷淡與疏離裏嗅出了危險,在他動手調查的同一刻,她便以最快的速度開始清理所有痕跡。
她連夜送走了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封口費砸得毫不猶豫;
她讓人徹底刪除、覆蓋、銷毀了所有監控與資料備份;
她將涉事的傭人、保鏢全部遣散辭退,斷得幹幹淨淨;
她把所有可疑資金拆分轉移,賬戶流水做得完美無缺。
等到傅斯年的助理再次匯報時,所有線索已經全部中斷。
“傅先生,之前查到的資訊全都斷了,人不見了,監控沒了,資金來源也查不到任何問題……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傅斯年握著手機,眉頭緊鎖,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疑慮,在幹幹淨淨、毫無破綻的結果麵前,竟一點點散了。
沒有證據,沒有痕跡,沒有指向性。
一切都顯得那麽清白。
他坐在書房裏,沉默了很久。
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
晚晴那麽柔弱,那麽善良,數次在他麵前替溫知予求情,甚至因為這件事自責不已。
她怎麽可能策劃出這麽周密狠毒的陰謀?
是他被溫知予臉上的傷亂了心神,是他被最近的瑣事擾了判斷,才會荒唐到去懷疑一個一直無辜受害的人。
至於溫知予臉上的巴掌印……
大概是她自己掙紮時撞到,或是情緒崩潰自傷,故意演給他看,想要博取同情、挑撥他和晚晴的關係。
這麽一想,所有疑點彷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傅斯年輕輕閉上眼,將心底那一絲莫名的不安強行壓下。
調查就此停止。
所有對蘇晚晴的懷疑,在沒有證據的現實下,徹底煙消雲散。
他甚至覺得,自己之前的動搖,是對溫知予的太過心軟,是對蘇晚晴的不公。
再次起身時,他眼底隻剩下重新凝固的冷硬與冷漠。
溫知予,依舊是那個罪無可恕的女人。
蘇晚晴,依舊是那個無辜可憐的受害者。
而地下室裏那場漫長的折磨,
還將繼續。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次“疑雲盡消”,
將會把那個早已心死的女人,推向更深、更絕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