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看著傅斯年眼底對溫知予藏不住的擔憂與後怕,心髒狠狠一縮。
她清楚,再不出手,傅斯年就要徹底偏走了。
她立刻垂下眼,眼淚一顆顆砸在手背上,聲音輕得發顫,充滿了自責與愧疚,一字一句都戳在傅斯年最軟的地方:
“斯年,都怪我……真的全是我的問題。
如果不是我非要來找你,就不會發生爭執,不會從樓上摔下去,更不會讓你誤會知予,把她折磨成這樣……”
她吸了吸鼻子,哭得肩膀發抖,看上去脆弱又善良:
“她剛失去孩子,心裏那麽痛,我還出現刺激她……
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你別怪她,要怪就怪我……”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都在替溫知予開脫,卻又句句都在暗指——是溫知予失控推了她。
傅斯年本就緊繃的心,在她這一連串自責裏,瞬間軟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滿眼愧疚的蘇晚晴,那份剛剛冒頭的動搖,立刻被熟悉的心疼取代。
是了。
晚晴從來都是這麽善良。
就算差點喪命,就算受了驚嚇,她還在替別人著想。
他心頭一軟,先前的冷硬盡數散去,語氣不自覺放輕,帶著慣有的縱容與心疼: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性子太烈,不懂收斂。”
“你別自責,這件事,錯不在你。”
說著,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蘇晚晴的肩,動作裏全是安撫。
這一幕,落在剛醒過來的溫知予眼裏,像一把刀,緩慢而殘忍地插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口。
她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他為她慌過,怕過,守過她片刻。
可白月光隻掉幾滴眼淚,說一句“是我的錯”,他就立刻心軟,立刻回頭,立刻站回了那個女人身邊。
溫知予緩緩閉上眼,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有爭辯,沒有哭鬧,沒有質問。
心死了,再疼,也麻木了。
蘇晚晴靠在傅斯年身邊,感受著他久違的安撫,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依舊柔弱:
“可是我一想到她那麽難受,我就……”
“夠了。”傅斯年低聲打斷,聲音裏全是對她的維護,“你身體也沒好全,別想太多,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起身,沒有再看一眼病床上的溫知予,沒有一句關心,沒有一句問候。
彷彿剛剛那個慌到失控、抱著她衝出地下室的人,根本不是他。
門被輕輕關上。
病房裏,再次隻剩下溫知予一個人。
還有滿室的寂靜,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她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笑。
原來啊——
她的命,她的痛,她的委屈,她的清白……
在他心裏,終究抵不過白月光的一滴眼淚,一句自責。
救回來又怎樣。
他的心,從來沒有在她身上停留過。
傅斯年把蘇晚晴安撫妥當、送回房間後,再次回到了溫知予的病房。
他臉上剛剛那一絲慌亂與後怕,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固起來的冰冷與暴戾。
蘇晚晴那幾句柔弱的自責,徹底將他拉回了“真相”裏——
是溫知予心存怨恨,是溫知予動手推人,是溫知予罪有應得。
她差點死掉,也不能抵消她犯下的錯。
病床上,溫知予剛醒沒多久,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看著他走近,眼神空洞,沒有絲毫波瀾。
早已不期待,也不害怕了。
傅斯年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倒是會裝可憐。”
“差點死了,就能抹去你推晚晴下樓的事實?”
溫知予嘴唇微動,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解釋千萬遍,他從來不信。
再說,也隻是徒勞。
傅斯年看著她這副麻木不語的樣子,隻覺得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他認定她是不知悔改,是死性不改。
他抬手,對著門口守著的保鏢冷聲下令:
“把她帶回地下室囚禁室。”
這句話,像一道死刑判決。
醫生明明說她身體極度虛弱,必須靜養調理,否則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可他,卻要把剛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她,再次扔進那個暗無天日、陰冷潮濕的地獄。
保鏢遲疑了一瞬:“傅先生,夫人她剛搶救完……”
“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
傅斯年眼神一厲,戾氣駭人,“出了任何事,我負責。”
沒有人再敢反駁。
兩個保鏢上前,輕輕將虛弱到極點的溫知予從病床上扶起來。
她沒有掙紮,沒有哭鬧,甚至沒有看傅斯年一眼。
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被人拖著,一步步走向那個讓她絕望至死的小黑屋。
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再次緊閉。
光線被徹底隔絕,隻剩下刺骨的寒冷、彌漫的黴味,和無邊無際的黑暗。
溫知予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傷口還在疼,身體還在虛,心,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原來。
搶救回來,不是結束折磨。
而是為了讓她,清醒著,繼續承受他給的煉獄。
黑暗裏,她輕輕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無聲滑落。
傅斯年。
這一次,我是真的……
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