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站在洗手間門口,原本沉穩淡漠的眼神,驟然炸開一絲慌亂。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神情——眉峰猛地一緊,瞳孔微縮,下頜線繃緊,連指尖都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一貫冷靜、自持、掌控一切,
可此刻,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慌。
他看著她蒼白泛紅的眼眶,看著她下意識護著小腹的小動作,看著她脆弱得一碰就碎的模樣,腦海裏一片空白。
懷孕。
孩子。
他的。
這幾個字反複撞擊著他的理智,讓他一貫的鎮定徹底裂開一道口子。
他沒有發怒,沒有嫌棄,沒有冷漠地讓她打掉,
而是慌了。
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一步,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什麽時候的事?”
“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的語速比平常快了一點點,語氣裏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甚至帶著一點無措。
他從來沒有這麽不確定過。
溫知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慌亂嚇了一跳,眼眶更紅,眼淚輕輕掉下來:
“我……我不敢說,我怕你嫌麻煩,怕你不想要……”
傅斯年看著她掉淚,心口猛地一澀。
那股慌亂更甚,竟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懂的煩躁與心疼。
他伸手,想碰她,又頓在半空,最後隻是攥緊了手,聲音沉得發啞:
“誰準你自己扛著的?”
“為什麽不第一時間找我。”
他不是怪她,
是慌到不知道該說什麽。
活了這麽多年,他第一次這麽手足無措。
有了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炸得他所有冷靜全部崩塌。
洗手間的燈光冷白,映著他難得慌亂的側臉。
溫知予怔怔看著他,忽然發現——
這個永遠淡漠疏離的男人,好像……並沒有她想象中那樣,毫不在意。
傅斯年的慌亂全都落在眼底,再也藏不住。
他看著她蒼白泛紅的臉,看著她還在微微發顫的肩膀,心裏那股從未有過的無措越來越重。
“先站起來。”
他伸手,動作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穩。
這一次,沒有冷漠,沒有施捨,隻有藏不住的緊張。
溫知予被他扶著,指尖觸到他手臂的溫度,心跳一下子亂了。
傅斯年回頭,對著包廂裏一臉錯愕的兄弟隻淡淡丟了一句:
“我先走,你們繼續。”
語氣平常,可誰都聽得出來,他此刻沒心思應酬了。
他全程沒鬆開溫知予,扶著她,一路直接往外走。
陸澤和一桌子人看得目瞪口呆——
從來冷靜淡漠的傅斯年,第一次這麽慌,這麽失態,這麽明顯地護著一個人。
出了飯店,晚風微涼。
傅斯年全程都小心扶著她,生怕她站不穩、聞不慣油煙味再難受。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動作有多輕、有多在意。
“很難受?”他低聲問。
溫知予輕輕搖頭,眼眶還是紅的:“現在好多了……”
他沒再多問,隻開啟副駕,彎腰護著她的頭,讓她坐進去,又細心地替她係好安全帶。
車子平穩地開向她的公寓。
車廂裏很靜,隻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傅斯年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路,可思緒早就亂了。
懷孕。
孩子。
她的。
他的。
這幾個字在腦子裏反複轉,讓他鎮定了二十多年的心,徹底亂了分寸。
他不是煩,不是厭,是真的慌了。
慌得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卻又下意識想把她護在身邊。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傅斯年先下車,繞到副駕,開啟車門,伸手穩穩扶住她,把她帶下車子。
一路護著她走進電梯,走進樓道,直到開啟她的公寓門。
一進門,溫知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輕輕帶到沙發邊坐下。
他蹲在她麵前,仰頭看著她,燈光落在他臉上,褪去了平日的冷漠,隻剩下幾分未平的慌亂和一絲極淡的柔和。
“以後不準再一個人扛著。”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後怕,“不舒服,有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溫知予看著他,眼淚又輕輕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委屈,是心口又酸又軟的暖意。
她小聲,帶著哭腔,卻很輕很認真:
“傅斯年,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個孩子,我也想留下。”
傅斯年心口猛地一震。
他伸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對她露出這麽清晰的溫柔。
“我知道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沉定又認真,
“孩子的事,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