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過後,溫知予把所有的溫柔與心動,都悄悄藏在了心底。
她依舊卑微,依舊小心翼翼,可隻要一想起傅斯年抱著她時的溫度,心口就會泛起一陣又酸又軟的暖意。她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哪怕隻有片刻的靠近,也能回味很久很久。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一種奇怪的感覺,漸漸纏上了她。
一開始隻是輕微的不適,她以為是前段時間太過勞累、驚嚇過度,直到後來,惡心、想吐的感覺越來越頻繁。
早上起床時會反胃,聞到一點油膩的味道就胃裏翻湧,明明沒吃什麽東西,卻總覺得胸口發悶,時不時就控製不住地想幹嘔。
她捂著嘴,趴在洗手檯邊,臉色蒼白,渾身發虛。
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一個荒唐又不敢置信的念頭,悄悄冒了出來。
猶豫了一整夜,溫知予還是獨自去了醫院。
排隊、掛號、抽血、等待,每一分鍾都漫長到煎熬。
報告單出來的那一刻,她的手指都在發抖。
醫生抬眼看她,語氣平靜:
“恭喜你,懷孕了,大概四周左右。”
懷孕了。
三個字,像一道輕輕的驚雷,在她腦海裏炸開。
溫知予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摸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心髒狂跳,又慌,又亂,又忍不住生出一絲微弱又甜蜜的歡喜。
那是她和傅斯年的孩子。
是她深愛的人,留給她的、唯一的、小小的念想。
可下一秒,巨大的恐懼與不安,瞬間將她淹沒。
他知道了會是什麽反應?
會開心嗎?
還是會覺得,這是一個麻煩,一個累贅?
他身邊有蘇晚晴,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她,隻是一個靠他施捨才救了母親、卑微到塵埃裏的人。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溫知予攥緊檢查單,指節泛白,眼眶通紅。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裏,茫然無措,卻又輕輕撫了撫小腹,心底悄悄說了一句:
寶寶,別怕。
媽媽會保護你。
哪怕……哪怕全世界都不歡迎你。
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傅斯年,更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小生命,會把她推向哪裏。
可她清楚,她捨不得。
無論多苦多難,她都想留下這個孩子。
幾天時間在忐忑與隱秘的期待中悄然度過。
溫知予指尖時常輕輕覆在小腹上,那裏藏著一個小小的、脆弱的生命,是她和傅斯年的孩子。每每想到這裏,她既心慌,又忍不住泛起一絲甜。隻是這份歡喜不敢對外人言說,隻能悄悄埋在心底。
懷孕的反應依舊沒有減輕,晨起的惡心、無端的疲憊、聞到刺激性氣味就止不住的反胃,時刻提醒著她身體裏的變化。她小心翼翼地照顧著自己,也照顧著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不敢有半分馬虎。
她不敢主動聯係傅斯年,怕他厭煩,怕他覺得是負擔,更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隻能守著公寓,安靜地等,卑微又固執。
這天下午,她正準備去醫院給母親送些東西,剛走到樓下路口,一道熟悉又略帶輕佻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哎——那不是知予嗎?”
溫知予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站在不遠處的,是傅斯年的好兄弟陸澤,身邊還跟著幾個朋友,神色隨意。她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包,指尖微微發顫。
陸澤幾步走上前,笑著打量她:“真的是你,好久沒見了。我們正準備去前麵吃飯,斯年也在,一起過去吧?”
傅斯年……也在?
四個字,讓溫知予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點頭,想見他的念頭壓過了所有忐忑。可一想到自己懷孕的事,一想到自己如今不堪的處境,又莫名生出幾分退縮。
她還沒告訴他懷孕的訊息。
還不知道他會是什麽態度。
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以及他身邊可能存在的蘇晚晴。
陸澤見她猶豫,不由分說就笑著攬了下她的胳膊,語氣自然:“走啊,都是熟人,一起湊個熱鬧,斯年要是知道我碰見你不叫上你,回頭該罵我了。”
溫知予被半拉著往前走,腳步輕飄飄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既期待見到傅斯年,又害怕見到他。
期待能再靠近他一點,害怕他看到自己時的冷漠,更害怕這個還未說出口的孩子,被他視作麻煩。
短短一段路,她走得無比煎熬。
小腹處那一點微弱的存在,像是她此刻唯一的勇氣。
她低著頭,跟著陸澤走進那家安靜的私房菜館,穿過走廊,在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
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傅斯年。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清冷、疏離,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而傅斯年也在同一時間,抬眸,看向了她。
四目相對。
空氣,驟然安靜。
包廂裏的說話聲瞬間停了下來。
傅斯年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沒有驚喜,沒有意外,隻有一貫的清冷,彷彿她隻是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溫知予站在門口,手心冒汗,心跳快得快要炸開。
她下意識微微護住自己的小腹,那裏藏著她和他的孩子,藏著她不敢說出口的秘密。
“斯年,我剛在樓下碰見知予,就帶她一起過來了。”陸澤笑著開口,打破沉默。
傅斯年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叫她坐,也沒有多餘的話,視線淡淡掃過她蒼白的臉,便移開了。
溫知予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是因為他才來的,是因為想見他才鼓起勇氣踏進來的,可他連一個眼神的溫度都不肯給她。
陸澤看出她的窘迫,連忙拉了一把椅子:“知予,坐這,別客氣。”
她輕輕坐下,身體繃得筆直,全程低著頭,不敢再看傅斯年。
桌上的菜色精緻,香氣撲鼻,可她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懷孕的惡心感突然湧了上來。
她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傅斯年的目光,不知何時又落回了她身上,微微蹙了蹙眉。
“你怎麽了?”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卻讓溫知予渾身一顫。
她慌忙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沒……沒事,可能有點不舒服。”
她不敢說懷孕。
不敢說這是他的孩子。
更怕他聽到後,露出厭煩、嫌棄、覺得麻煩的表情。
可她越是壓抑,孕吐反應越強烈。
沒撐幾秒,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跌跌撞撞衝向洗手間。
幹嘔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她趴在洗手檯上,眼淚都嗆了出來,一邊難受,一邊心慌。
她知道,剛才那一幕,傅斯年一定看見了。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溫知予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傅斯年就站在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
“你到底怎麽了?”他走近一步,語氣帶著不容迴避的強勢。
溫知予後退半步,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眶通紅,嘴唇顫抖。
她躲不掉了。
也瞞不住了。
在他逼視的目光下,她終於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傅斯年……我懷孕了。”
“孩子……是你的。”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