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沉默裏安靜地滑過了幾天。
溫知予臉上與手腕的傷痕漸漸淡去,可心底的裂痕,卻一日比一日清晰。
傅斯年自那天替她塗完傷口轉身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有訊息,沒有問候,像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她不敢去問,不敢去找,更不敢去打擾他與蘇晚晴的生活。
隻能守著這間冰冷的公寓,把所有的委屈與喜歡,悄悄藏在心底。
她以為,這樣卑微而平靜的日子,還能再維持一段時間。
卻沒想到,命運最狠的重擊,來得毫無征兆。
這天下午,溫知予正坐在窗邊發呆,老家親戚的電話,猝不及防地打了進來。
鈴聲急促,像催命一般,一下下砸在她緊繃的心上。
她心頭莫名一慌,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下一秒,親戚帶著哭腔、慌亂無比的聲音,狠狠砸進她耳裏:
“知予!你媽突發重病,現在搶救無效進ICU了!醫生說必須立刻手術,你快想想辦法啊!”
轟——
溫知予渾身一震,大腦瞬間空白。
手機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媽媽……進ICU了?
她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在刹那間凍僵,手腳冰涼,耳邊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個她唯一的親人,那個拚盡全力護著她長大的人,此刻正躺在生死線上,掙紮徘徊。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整個世界。
她慌不擇路地撿起手機,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哪家醫院……我馬上來……我馬上過來……”
可等她跌跌撞撞準備出門時,一個更殘酷的現實,將她狠狠釘在原地。
她沒有錢。
沒有存款,沒有收入,沒有能求助的朋友。
ICU高昂的費用、緊急手術費、術後治療費……
那些天文數字般的金額,她連零頭都拿不出來。
她翻遍了所有銀行卡、錢包、手機餘額,數字少得可憐,連一天的ICU費用都遠遠不夠。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蹲在玄關,抱著膝蓋,無助地失聲痛哭。
身體的疼早已不算什麽,心裏的疼與恐懼,快要將她撕裂。
她該怎麽辦?
誰能救她的媽媽?
慌亂與崩潰中,一個名字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
傅斯年。
隻有他,有能力拿出這筆救命錢。
隻有他,能在這一刻,拉她一把。
可一想到他那天冷漠轉身的背影,一想到他對白月光毫無底線的偏袒與原諒,溫知予的心,就狠狠沉了下去。
他那麽不在意她,那麽輕視她。
他會幫她嗎?
他會願意出手,救她唯一的親人嗎?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醫院的催促、親戚的焦急、高昂的費用、生死未卜的母親……
所有的壓力,齊齊壓在這個走投無路的女孩身上。
她走投無路,別無選擇。
哪怕卑微,哪怕難堪,哪怕要放下所有尊嚴。
為了媽媽,她隻能去找他。
夜色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溫知予蜷縮在公寓地板上,手裏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醫院的催費通知一條接一條彈出,親戚焦急的電話一遍遍打來,每一聲都在提醒她——
再拿不出錢,她的媽媽就真的來不及了。
她走投無路,隻剩下最後一個選擇。
指尖顫抖著,在通訊錄裏找到那個爛熟於心、卻從未敢主動撥打的號碼。
傅斯年。
呼吸一滯,她咬著唇,含淚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頭傳來男人低沉淡漠的聲音,背景安靜,似乎正處在舒適安逸的環境裏。
“什麽事?”
簡簡單單三個字,沒有溫度,沒有關心,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溫知予喉嚨哽咽,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傅斯年……我媽媽進ICU了……急需手術費……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
她放下了所有尊嚴,卑微到塵埃裏,隻求他能伸出手,拉她一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沒有追問病情,沒有安慰,沒有絲毫緊張。
傅斯年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知道了。”
下一秒,溫知予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銀行到賬通知。
她顫抖著手點開,看清數字的那一刻,渾身血液徹底涼透。
他隻轉了一點點錢。
少得可憐,連ICU一天的基礎費用都撐不過,更別說手術。
對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對她而言,卻是連救命都不夠的施捨。
不等她再說什麽,傅斯年冷漠的聲音再次傳來:
“夠用了。我很忙,別再打電話來。”
“啪”的一聲,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忙音冰冷刺耳,一遍遍砸在耳膜上。
溫知予僵在原地,看著那點少得可憐的餘額,眼淚瘋狂滾落,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以為,哪怕他不愛她,哪怕他不在意她,看在曾經的情分上,也會救她的媽媽。
她以為,那天晚上他為她處理傷口的溫柔,哪怕隻有一絲一毫,也是真的。
可現實給了她最狠的一巴掌。
他不是拿不出錢,他隻是不想。
他不是幫不了她,他隻是不願。
那一點點錢,不是幫助,是打發,是施捨,是告訴她——
你和你的事,在我眼裏,隻值這麽多。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冷得刺骨。
溫知予握著手機,蹲在空無一人的公寓裏,哭得撕心裂肺,卻連一句求救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口。
他給的不是希望。
是把她推向更深絕境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