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蹲在她麵前,修長的手指捏著棉簽,蘸上清涼的藥膏,動作輕緩地落在她手腕泛紅的勒痕上。
他的指尖微涼,力道放得極輕,生怕再弄疼她,平日裏冷硬淩厲的模樣,竟在此刻柔和了幾分。
溫知予僵著身體,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目光癡癡地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間。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傅斯年會這樣蹲在她麵前,耐心地為她處理傷口,沒有冷漠,沒有疏離,隻有難得的溫柔。
“疼就說。”
他低沉的嗓音響起,打破了寂靜,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顧忌。
溫知予輕輕搖了搖頭,睫毛微微顫動,眼淚卻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措手不及,也讓她滿心酸澀。
在她被蘇晚晴拖進陰暗角落打罵羞辱時,她沒哭;
在她渾身是傷、獨自走在深夜街頭時,她沒哭;
可在他這樣輕輕一碰、淡淡一句關心下,她所有的堅強,瞬間潰不成軍。
傅斯年抬眸,恰好看見她滾落的淚珠,眉峰微蹙,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指尖擦過她腫起的側臉時,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哭什麽。”
他語氣淡淡,卻沒有半分不耐。
溫知予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又柔軟:“沒……沒有,就是有點疼。”
她不敢說,是因為你對我好,我纔想哭。
不敢說,這一點點溫柔,就足以讓我忘記之前所有的傷害。
傅斯年沒再說話,隻是專心地替她處理完手腕,又將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臉頰上。
他拿起消腫的藥膏,指腹蘸取少許,輕輕敷在她發燙的傷處,一圈圈慢慢揉開。
他的呼吸很近,清冽的氣息包裹著她,讓她整個人都僵住,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
臉頰的腫痛彷彿在這一刻都減輕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瘋狂蔓延的悸動與暖意。
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從來沒有人,在她傷痕累累時,這樣護著她,這樣溫柔地待她。
而這個人,還是她愛到骨髓裏的傅斯年。
等他處理完所有傷口,收起醫藥箱時,溫知予依舊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盛滿了藏不住的依戀與歡喜。
剛纔在倉庫裏承受的所有屈辱與恐懼,好像都被他這片刻的溫柔,輕輕撫平了。
她甚至覺得,隻要能被他這樣對待一次,就算再受多少委屈,都值得。
傅斯年起身坐在她身旁,側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泛紅卻依舊清澈的眼睛裏:
“以後再遇到事,不用忍著。”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一顆石子,在溫知予心底砸出層層漣漪。
她用力點頭,眼眶紅紅的,卻笑得格外柔軟:
“我知道了。”
隻要是你說的,我都聽。
隻要你肯對我好一點,我就再也捨不得離開你。
溫知予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很小很小的幅度,卻帶著滿心的依賴。
她看著他的側臉,心底那片喜歡,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都要堅定。
這一點點溫柔,這片刻的靠近,
讓她徹底淪陷,再也離不開,也不想離開了。
傅斯年是她的劫,也是她唯一的光。
哪怕這光微弱短暫,她也願意拚盡全力,緊緊抓住。
傅斯年指尖的藥膏微涼,輕輕落在她紅腫的臉頰上,動作依舊是難得的輕柔。
溫知予屏住呼吸,睫毛輕顫,貪戀著這片刻的溫柔,心底剛剛熄滅的喜歡,又一次悄悄燃起。
她甚至傻傻地以為,他會留下來,再多陪她一會兒。
可就在他收回手,合上醫藥箱的那一刻,所有的暖意,驟然冷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袖口,神情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彷彿剛才那個溫柔為她處理傷口的人,隻是錯覺。
“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有多餘的叮囑,沒有半句關心,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
溫知予猛地抬頭,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聲音輕得發慌:
“你……現在就要走嗎?”
她的傷還沒好,她還害怕,她還想再多看他一會兒。
可傅斯年隻是淡淡“嗯”了一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玄關處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門被關上。
他走得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剛剛才被溫暖填滿的公寓,瞬間又變回了冰冷空曠的模樣。
溫知予獨自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藥膏還未幹透,心底卻已經涼得徹底。
他給她處理傷口,不過是舉手之勞。
於他而言,沒有半分特殊。
而她卻當真了,還傻傻地心動,傻傻地離不開。
傅斯年剛走出公寓樓,坐進車裏。
手機便輕輕響了一聲。
螢幕亮起,彈出一條來自蘇晚晴的訊息。
短短一行字,滿是柔弱與委屈:
【斯年,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別不理我好不好……我好害怕。】
不過幾秒鍾。
傅斯年沉冷的眉眼,便瞬間鬆動。
所有對溫知予的那點微末在意,在看到這條訊息的刹那,煙消雲散。
他指尖微動,回了一條語氣縱容的訊息:
【沒事,不怪你。】
原諒,來得如此輕易。
沒有質問,沒有追究,沒有半點猶豫。
車窗外的風很冷,可他心裏,早已被那個裝可憐的人占據。
至於那個留在公寓裏、滿身傷痕、還在等他回頭的溫知予……
早已被他拋在了腦後。
車內恢複安靜。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眸底隻剩對蘇晚晴的遷就與心軟。
而公寓裏的溫知予,還抱著膝蓋,坐在原地,傻傻等著一個不會再回來的人。
她不知道。
她用一身傷痕換來的片刻溫柔,
抵不過白月光一句輕飄飄的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