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風裹挾著寒意,溫知予終於拖著一身狼狽,回到了這間傅斯年給她的公寓。
樓道裏的聲控燈明明滅滅,映著她腫起的臉頰、泛紅的手腕和嘴角未幹的血痕,每一處都在無聲訴說著剛纔在暗角裏承受的屈辱與疼痛。
她輕輕開啟門,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隻想蜷縮排黑暗裏,獨自舔舐傷口。
可她剛踉蹌著走了兩步,客廳裏忽然亮起一盞暖光。
溫知予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傅斯年就坐在沙發上,身姿挺拔,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不知已經等了多久。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下一秒,他的視線驟然頓住,牢牢鎖在她紅腫發燙的臉頰、嘴角的傷痕、以及手腕上深淺交錯的紅印上。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溫知予下意識地別過臉,想藏起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心慌意亂。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麽難看、這麽脆弱的一麵。
傅斯年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的步伐沉穩,壓迫感卻撲麵而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緊繃的心上。
他停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眸色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不再是往日全然的淡漠。
他伸出手,指節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正視他的目光。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腫起的臉頰,溫知予疼得輕輕一顫,眼眶瞬間泛紅。
傅斯年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裏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你的傷,誰打的?”
溫知予猛地怔住。
她以為他會漠視,會厭惡,會質問她為何晚歸,卻從沒想過,他會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傷,會開口問她,是誰傷了她。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澀,混雜著委屈與一絲微弱的悸動。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疼,卻不敢說出蘇晚晴的名字。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說了,他隻會覺得她在無理取鬧,隻會維護蘇晚晴。
見她沉默不語,眼眶卻越來越紅,傅斯年的指尖微微用力,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強勢的壓迫:
“我在問你,誰打的?”
溫知予被他扣著下巴,被迫仰起臉,將所有狼狽與傷痕盡數暴露在他眼底。
臉頰的腫痛還在灼燒,手腕上的勒痕隱隱作痛,可比起身體的疼,心底的慌亂更讓她窒息。
傅斯年的眼神很深,黑眸裏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暗芒,不再是平日裏的淡漠,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銳利的審視。
他指尖的溫度微涼,輕輕落在她腫起的側臉,動作很輕,卻讓她控製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我在問你,傷是誰弄的?”
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沉,帶著不容迴避的強勢。
溫知予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想說,是蘇晚晴,是你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把我拖到陰暗的角落裏打罵懲罰。
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她怕。
怕他聽了之後毫無波瀾,怕他維護蘇晚晴,怕他覺得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怕他最後連這一點點轉瞬即逝的在意,都徹底收回。
見她緊咬著唇一言不發,隻是紅著眼眶掉眼淚,傅斯年的眉峰擰得更緊。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狼狽脆弱的模樣,像隻被人狠狠欺負過、卻不敢吭聲的小動物。
心底某塊堅硬的地方,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他鬆開她的下巴,轉而伸手,輕輕捏住她泛紅的手腕,指尖觸到那幾道深深的勒痕時,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頓。
“不說?”
他垂眸看著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溫知予,看著我。”
溫知予被迫抬頭,淚眼婆娑地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那裏麵,竟藏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緊繃的情緒。
是……在意嗎?
她心口一酸,委屈瞬間決堤,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我……我不能說……”
說了又能怎麽樣呢?
他隻會護著蘇晚晴,隻會覺得她在挑撥離間,隻會覺得她麻煩。
傅斯年盯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嘴角幹涸的血跡,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知道,她不肯說,無非是牽扯到了他身邊的人。
能在這座城市裏對她動手,還能讓她不敢吭聲的人,用腳想都知道是誰。
一瞬間,傅斯年的眸底掠過一絲冷戾。
他沒有再逼問,隻是伸手,一把將渾身發抖的溫知予打橫抱起。
溫知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鼻尖撞上他幹淨清冽的氣息,所有的委屈與害怕,在這一刻忽然有了落腳的地方。
他抱著她走向沙發,動作不算溫柔,卻格外穩。
“坐著別動。”
傅斯年丟下一句,轉身去浴室拿了醫藥箱。
他蹲在她麵前,開啟箱子,拿出棉簽和藥膏,抬眸看她,語氣沉緩:
“把手伸過來。”
“我幫你處理傷口。”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衝淡了幾分冷硬。
溫知予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凶,卻乖乖伸出了手。
原來……
他不是不在意。
原來在她傷痕累累的時候,他真的會留在她身邊。
那一瞬間,她剛剛被碾碎的心,又不受控製地,為他狠狠跳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