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窗簾拉得嚴實,隻剩下一片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壓抑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方纔的混亂格格不入。
溫知予蜷縮在被子裏,渾身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痠痛。她沒有穿衣服,單薄的被子勉強蓋住身體,卻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冷。
傅斯年穿好衣服時,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留戀。
他整理著襯衫的袖口,紐扣一顆一顆扣緊,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完全沒有了方纔的那種強製性的親密。
他看都沒看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隻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
“我去公司。”
他丟下一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瑣事,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溫存,沒有歉意,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溫知予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緩緩從被子裏探出頭,看向那道即將離去的背影。
男人的背影挺拔而決絕,正準備伸手去開門。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疼,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心裏那處更是被挖空了一樣,冷得發顫。
她想叫住他,想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想哪怕隻是讓他說一句“好好休息”。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極致的絕望。
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
傅斯年開啟房門,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邁步就要走出去。
“傅斯年。”
溫知予終於擠出一聲,輕得像一縷煙,帶著極致的顫抖,“你……不等等我嗎?”
她還在奢望,奢望他能回頭。
傅斯年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如初:“你出院手續辦好,自己回那邊去。”
“別再跟來公司,影響我工作。”
這一句話,像是最後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給了她身體,卻沒有給她任何名分,甚至連一點未來的打算都沒有。
在他眼裏,這不過是一場交易。
她用身體,換了他一時的停留。
而他,給了她這一夜,然後便甩得幹幹淨淨。
溫知予閉上眼,睫毛上的淚珠滾落,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知道了。”
她的聲音輕得可怕,帶著麻木的順從。
傅斯年終於不再停留,推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厚重的病房門,重重關上。
那一聲巨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車水馬龍的都市,是他運籌帷幄的商業帝國。
門內,是一片死寂的狼藉,是她破碎到極點的人生。
溫知予緩緩躺回床上,身體的疼痛,加上心口的窒息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原來,她夢寐以求的“在一起”,竟然如此短暫。
一夜。
就一夜。
然後,他回歸他的世界,去風生水起。
而她,留在原地,守著這一場名為“愛”的獨角戲,慢慢腐爛。
她伸出手,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位置,那裏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可那體溫正迅速冷卻。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還愛他。
可這份愛,在他出門的這一刻,變成了真正的、萬劫不複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