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暮色漸漸沉了下來,橘黃的燈光拉長了空蕩的走廊。
溫知予坐在病床上,指尖反複摩挲著床頭櫃上那杯水,杯壁早已涼透。她剛哭過,眼睛還紅腫著,眼底卻透著一股執拗的亮。
她還喜歡傅斯年。
喜歡到不管他說了多傷人的話,不管他多厭惡她,她都沒辦法從這場獨角戲裏退場。
她想,或許是她之前的態度太激烈,才讓他覺得她在挑撥離間。
那她就改。
她不再爭辯,不再提蘇晚晴,隻做他喜歡的那個溫順的她。
於是,她開始笨拙地收拾起自己的情緒。
仔細理好淩亂的病號服,把臉上的淚痕擦得幹幹淨淨,甚至還對著鏡子,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不那麽可憐的笑容。
她拿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最後還是選擇給傅斯年發了一條資訊。
沒有指責,沒有哭訴,隻有一句小心翼翼的討好:
【傅斯年,我餓了。如果你不嫌棄,我給你煮碗麵吃好不好?】
發完這條訊息,她就把手機攥在手心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螢幕。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每一秒等待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半小時過去了。
螢幕暗著,沒有回複,沒有已讀,什麽都沒有。
溫知予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可她沒放棄。
她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接了點水,洗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然後,她走出了病房。
她要去醫院樓下的便利店,買一包新鮮的雞蛋麵,親手給他煮一碗。
她記得,以前他熬夜趕專案時,她總給他煮這種最家常的陽春麵。
那時候,他雖然話少,卻會乖乖吃完,還會輕輕揉她的頭發,說一句“還算有點本事”。
她想,再試一次。
用她最擅長的方式,挽回他一點點的心。
她在便利店買了掛麵、雞蛋和幾顆青菜,回到病房附近的公共廚房,手腳麻利地生火燒水。
水開了,麵條下進去,她小心翼翼地攪著,生怕煮爛了,那是她唯一能給他的溫柔。
麵煮好了,她盛在一個幹淨的白瓷碗裏,臥了兩個荷包蛋,淋了幾滴香油。
熱氣騰騰的白霧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眼鏡片。
她端著那碗麵,走到傅斯年所在的專屬VIP樓層。
護士看見她,似乎有些無奈,但還是指了指傅斯年虛掩的房門。
溫知予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門。
傅斯年正坐在沙發上,對著膝上型電腦處理檔案,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嚇人。
顯然,他心情很不好。
溫知予的腳步頓在門口,心頭一陣發怵,可那碗麵還端在手裏,熱氣燙著她的指尖,她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傅斯年……”
她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了什麽,怯生生地站在他辦公桌旁,“我煮了點麵,你吃點東西吧,別太累了。”
傅斯年連眼皮都沒抬,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厭煩:
“誰讓你進來的?拿走。”
“我……我隻是覺得你沒吃飯。”溫知予咬了咬唇,還是固執地把碗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眼底藏著一絲討好的笑意,“我放了雞蛋,你愛吃的,你嚐一口好不好?”
傅斯年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麵,又落在溫知予那張帶著討好、略顯脆弱的臉上。
下一秒,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裏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溫知予,”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都像在砸釘子,“我是不是說得不夠清楚?”
“我不餓。”
“也不愛吃陽春麵。”
“更不想看你這副死纏爛打的樣子。”
他伸手,一把將那碗麵掃落在地。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瞬間響徹安靜的病房。
滾燙的湯汁濺了溫知予一褲腿,燙得她猛地瑟縮了一下,腳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可那點皮肉之苦,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麵條淩亂地散在地毯上,還沾著泥土,像極了此刻她被摔得粉碎的尊嚴。
“你看,”傅斯年指著地上的狼藉,眼神冰冷,帶著刺,“我連看都不想看你做的東西。”
“你喜歡我是你的事,我管不著。但你別把這份喜歡變成騷擾,變成惡心人的東西。”
“出院那天,自己走。
別讓我再看見你,也別再做這種無聊的事。”
每一句話,都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紮進溫知予還愛著他的那顆心裏。
溫知予僵在原地,褲腿被滾燙的湯漬燙紅了一片,疼得她渾身發抖。
可她沒哭,隻是怔怔地看著地上那碗被打翻的麵,看著傅斯年那張冷漠到極致的臉。
她的喜歡,她的討好,她最後的溫柔。
在他眼裏,竟然如此廉價,如此惡心。
可哪怕這樣,她心裏那股勁兒還在。
她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帶著那份卑微的愛:
“……我知道了。
可是傅斯年,我還是……喜歡你。”
這句話說完,她明顯感覺到傅斯年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他眼底的寒意更甚,最後變成了一種徹底的煩躁與不耐。
他站起身,繞過茶幾,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是那麽傷人:
“喜歡你?
溫知予,你這種愛,太廉價了。
廉價到我連厭棄,都覺得是在給你麵子。”
他說完,再也不看她一眼,轉身走進了裏間的臥室,重重關上了門。
隔絕了她,也隔絕了他最後一點可能心軟的瞬間。
溫知予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滿地狼藉,聽著裏間那扇緊閉的房門,眼淚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下。
她蹲下身,一點點去撿那些破碎的瓷片。
手指被尖銳的碎片劃破,滲出血珠,鑽心地疼,可她卻渾然不覺。
疼死了,也比不過心裏的疼。
她還喜歡他啊。
喜歡到這種地步,喜歡到哪怕被他如此踐踏,喜歡到連恨都恨不起來。
隻是這份喜歡,太苦,太澀,太沒有盡頭。